李复和白无虞，以及几个随从在客栈一连被关了近一个月。虽然中途就已经证实了他们并非杀害杜琛的幕后凶手，但他们确实曾在东境经营，保险起见就还得查查他们到底和莫辞谋反有没有关系。

只不过关归关，待遇倒还不错。估计是得了上头授意，每日好吃好喝的供应着，反正这些东西客栈也不缺。

所以李复这“牢”坐得除了无聊了些，其他也没啥毛病。就是白无虞比之李复性子是个闲不住的，开始坚持了两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东屋窜西屋，嘴里直嚷嚷要长毛了。

后来更是把窝在被窝里看话本儿的李复给挖了出来硬要教人打拳。李复答应是答应了，但白无虞当起师父来也真是严厉，导致李复没练几天就将胳膊给扭了。

这下可倒好，“坐牢”直接变成“疗养”，白无虞每日忙着给李复端茶递水自也就不觉得无聊了。

不过白无虞夜里还是瞅准差役换岗的时机悄悄溜出去了两回，估摸着是去莫问居和人互通消息，顺便放放风，反正没人发现，李复也就由他去了。

这日白无虞给李复带回来一颗“清欢”，说是才从叙州送过来的。李复惊讶之余顿觉后怕，他这些日子被困京中还真就将此事彻底抛到了脑后。好在药送来得及时，不然他真要哪天在客栈睡死过去了，估计又得给大理寺再添一桩悬案。

就在李复百无聊赖之际，杜家和忠义侯府被皇帝或是砍头，或是绞杀的消息也传进了李复耳中。

非是有什么人专门来说与他听，而是皇帝砍人那日乌泱泱一片人潮从他窗下涌过，他就是不想凑这个热闹都不行。

虽是只得了嘈杂人声中的只言片语，但听得多了，也就将故事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这杜家藏得够深呐……”李复感慨一句，此前他就因杜玉衡和窦吉年的关系有所猜测，所以对这一点并不如何震惊。

“只是……杜琛真的是那位忠义侯……咳，夏侯家那位派人杀的？”李复从前只听段函星提过一嘴夏侯家乃是“紫梁五氏”之一，至于其他他其实并不知晓太多。

然而杜琛如此一个能在几方势力中混得八面玲珑之人，竟因一桩尚未定论的是非争端就让人给勒死了，李复虽是意外，却也没投注多少同情。

人么，或许终有一日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大理寺和刑部确实是以此结案的，究竟是与不是反而没什么紧要。”白无虞不置可否，紫梁都中随时随地都在莫名其妙地死人，有些事他早已见怪不怪。

就是这件事最终还牵连到了淳王让李复有些始料未及。他与曹辰交往不深，不好评价对方是否真与莫辞叛军有什么勾结。但经此一事，“天家无父子”这句话在李复这里也终究得以被具象了。除却无奈，唯有唏嘘。

“这下只怕濯州有不少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嘞，将将才抱上淳王的大腿，大腿就折了，慎之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话是这么说，但白无虞一脸揶揄，显然并没真为李复担忧。

李复睨他一眼，虽然曹辰失势确实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些闲言碎语，但他确实也不甚在意。而且好在他们欲与云华园结交的目的已经达到，该给流民们置办的粮食补给也安排给余总管去办了，倒不算全然白忙活一场。

“呵，大腿什么的折没折我不管，我现在就觉胳膊疼，哎哟，口还渴，啧啧，谁的罪过谁负责，阿鱼你说对吧？”

白无虞：“……”

白小爷怨念丛生，可给人端茶的动作却很勤快，李复言笑晏晏，理所当然地受了。

又过几日，大理寺的差役总算从客栈给撤走了。孟至秋还专门来了一趟算是赔罪，李复和人寒暄一通，总归事已澄清，他也不好再追究什么。

只是他想着要不趁着回濯州之前还是再去见一次余之耀。对方好歹在孟至秋拿人的时候为他说过两句话，他可不得去聊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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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之耀对于李复的再次登门虽有些许诧异，但却并没因淳王的关系对他避而不见。

何况，李复既是要致谢，那当然就是备了厚礼上门的。本来他早前就带了两样乌木成品来要和余之耀品评，这下好了，他直接选了其中一件中规中矩的送给对方。

那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四层提盒，李复称之为“四宝盒”，因为正好能放得下文房四宝和书卷几册。余之耀在书学教人写字，带着当个“公文包”简直不要太适合。

而且和寻常以雕刻了花鸟虫鱼的提盒不同，这个盒子表面乃是以云纹作饰，盒盖上更是刻有一笔遒劲有力的大家书法，故而也更符合余之耀的文化气质。

余之耀爱不释手，却又觉得无功不受禄，二人你来我往地推拒了半晌，对方才在李复的游说之下给收下了。

“李公子是打算明日就回濯州？”余之耀问李复。

“是……”李复点点头。其实他一直在琢磨该如何通过余之耀求见平疆县主，但眼下确实没啥好的借口，强求反而不合时宜，所以他便打算先回濯州稍事休整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