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州府,璴园。
白无虞立在廊下竖起耳朵听着书房里的动静。总管家老黄也垂手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啪!”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白无虞心头一颤,说不上来是心疼那四分五裂的白玉瓷杯子,还是里面跪着挨鞭子的赫连翀。
“嘎吱”一声门开了,赫连翀扶着门框出来,看样子险些站不住。
白无虞立马上前扶住一身血痕的赫连翀,小声道:“大人怎么这么大火气?你不是打了胜仗吗?而且铁矿也到手了……”
“……”赫连翀摇摇头沉默不语,他现在眼前有些发昏,隔了良久才道:“你先扶我回去吧。”
“少公子,老奴安排了大夫在您院儿里候着了。”老黄凑到近前道。
“有劳黄叔。”赫连翀道过谢,然后示意白无虞:“走吧……”
赫连翀一边手还挂在胸前,眼下这皮开肉绽的模样,白无虞想搀他都找不着地方下手。
“老黄……”屋内之人唤到。
“大人,老奴在。”即便知道屋内之人看不见,但老黄依旧躬身行礼。
“少公子禁足一月,你找人去张都督处禀报一声。”
“是。”
禁足一月,权当养伤了吧。白无虞如是想。
李复三人差不多走了七天才堪堪看到边境关口。
虎马关。李复在心头默念。因为和薛承平长时间待在一起用掌心写字的方式交流,所以他对大威的文字已越发熟悉。
高大坚固的关楼赫然嵌于两山之间,或许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砌筑的山石呈现一种深黑色,石面附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这与李复在后世旅游景区见过的类似的仅剩半壁残垣的关楼不尽相同,更加巍然且肃穆。
行至关楼下,建筑物愈发显得庞大。与李复想象中熙熙攘攘的过关场景不同,只有零星的几人在排队等待过关。
他们排在队末。李复谨慎又好奇地观察起守关士兵对诸人的盘查来。他发现好像大家手上都有一张纸质的文书。那是什么?通关文牒吗?
李复有些担心,他和薛承平身上啥也没有,盘查到他们的时候会不会被打出去或者被直接抓走。
李复的想法纯属杞人忧天。轮到他们的时候,薛鸣从怀中掏出一张和其他人手中差不多的文书,士兵接过去查看了一阵,又在几人身上打量半天,似是觉出有异,刚要发难,薛鸣又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可能这张纸比刚刚那张还要管用,士兵竟对薛鸣恭敬起来,一路把他们从关楼入口送到了出口。
李复诧异又好奇。小声问薛承平:“平儿,那个文书是什么?”
“那是过所。以前我同阿父去过一次北域,见阿父用过一次。”小少年的语气带了一点小优越,就像是在和朋友炫耀出国旅游时那种感觉。李复不禁哑然失笑。
“大威的过所都注有明确的关隘名称,必须依固定关口出入边境。”许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薛鸣解释到。
李复颔首。原来大威出入边境还有限制条件,并不是你想从哪走就能从哪走的。
他这一路上打着“失忆”的幌子,已经从薛鸣那里了解了不少大威的风土人情。
比如,当今天家姓曹,曹氏从韩氏手中接下帝位不足二十载。
但这情况对比李复所学历史中的曹姓天下又有明显不同,所以李复也更加确信这里不属于他认知里的任何一段历史进程,不过是时代特点和文化特征十分相近而已,大约历史的发展轨迹有所重合吧。
许是改朝换代造成的动荡尚未完全平息,许是世道本就民生多艰,李复在听薛鸣讲述这段历史的时候竟觉出几分消沉的情绪来。这对他这种从小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已经超越了一般认知范畴,他无法真切地去感同身受,只能在脑中翻出些可能与之类似的历史时期,构筑起一个零散的框架结构来帮助理解。
不过,他也不想想得太复杂,他只是一介平民,终归是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当然,薛鸣还给他提到一些关于叙州府的事,毕竟那是李复曾长期生活过,并且可能之后又将定居的地方。
“赫连穹,大威太初八年从紫梁都外放到叙州为太守。”薛鸣说到。
“紫梁都?”李复疑惑。
“便是大威的皇城。前朝便是京畿之所在,本朝沿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