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乌渃一面听着属下汇报,一面用活鸡饲鹰。
涂蔓一族信奉神鸟,他们认为鸟是沟通天地的使者,他们的祖先是受神鸟眷顾才能诞下血脉延续至今。而鹰,则是他们认为的世间最强悍的鸟类,敏捷且锐利。
活鸡像是感受到了危险,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却在下一眨眼的瞬间被俯冲而下的老鹰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老鹰昂起骄傲的头颅向众人昭示着它的力量与强悍。
“哈哈哈……”涂乌渃朗声大笑。围坐在他身侧的涂蔓勇士们也欢呼起来。
涂乌渃的脚边还单膝跪着一名属下,手里托举着一只白鸽,白鸽被箭矢穿胸而过,已无声息。
涂乌渃抓过鸽子,取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扔给身旁跪伏着身的一个青年。鸽子则被再次丢回属下手里,死掉的东西他是不屑于喂给雄鹰当食物的。
接住竹筒之人的装束打扮,与一众涂蔓汉子并无太大区别。可当他抬起身来时就会发现,无论从身量上还是长相上,他都和涂蔓部族的人存在不同。虽也是宽庭高鼻,但眉眼间会舒展平缓许多,整个人也相对清瘦,低眸恭顺的,看着十分卑微。
此人名叫舒涂,是涂乌渃的近侍之一。
事实上,南疆各部族的人都以自己部落的名称为姓氏,就比如,涂蔓部落的人都姓涂,扶苴部落的人都姓扶,鄂度部落的人都姓鄂。而舒涂的名字之所以会这么奇怪,便是因为他的母亲是涂蔓人,可父亲却是一个姓舒的威人。
舒涂展开竹筒里的信笺,上面是一封用威国文字写的军报。舒涂因为父亲是威人,所以威国文字他是认识的。
这已经是他们截获的第五只信鸽了,前面四只的军报是威军的求援信,这一次的内容则是关于威军准备将石鹏翼的尸身送回叙州府的计划。
“呵呵……无胆鼠辈……”涂乌渃嗤笑一声。
“大统领,今日探子回报,昨夜威军营中生了乱子,闹了好一阵。果然,这主将战死,便群龙无首了。只是隔太远,探不出具体在闹什么。”属下汇报道:“后来有个年轻小将出面才把局面控制住。据探子说,看当时的场面,威军现在估摸着仍有五百人马上下,恐上次折损并不严重……”
“嘿,不严重怎不再次攻来?爷爷我的新刀还没开刃呢……”身旁一名勇士质疑道。
“肯定是怕了呗,哈哈哈哈哈……”一众人哄笑起来。
“可查探对比他们的炊火情况?”涂乌渃倒是没跟着笑,继续问到。
“这几日皆有查探,对比战前,敌营炊火确有变得稀疏。”属下一丝不苟。
涂乌渃眯眯眼,似在思考什么。
“大统领,怕不是那些个威人快揭不开锅了吧?”
“哈哈哈哈哈……”此言便又惹起众人一阵哄笑。
“大统领……这……会不会是敌人在虚张声势,使那拖延之计?”舒涂说话声音很轻,语气也透着畏缩。
涂乌渃瞥眼看向他,挑挑眉道:“你说说看?”
“敌军虽战败却不退走,便是猜到我方不便倾寨而攻之。但从敌军加强守卫又多次飞鸽请求增兵的情况看,应该又是在亟待援军,并且为防我们的探子截胡才几次三番发信求援。既如此,明知寨外可能有探子的情况下,敌军营中不管生出何等祸乱,都不该大张旗鼓地把兵力秀给我们看才对,这一点就非常不合常理。”
“你是想说,经过上次攻寨,敌军可能伤亡惨重,而昨日夜里所为很可能是在虚张声势?”涂乌渃若有所思。
“这只是我的个人揣测。”舒涂接着道:“想必大统领询问敌营的炊火情况也是想印证这一点……”
“哼!管他是不是五百人,就上次他们攻寨的熊样……大统领,你给我涂勒坦一百人,我立马就去把他们给端了……”其中一名勇士道,在他看来,不管威军有多少人马,打起仗来都不过是些软脚废物。
“大统领,此话在理,敌营既不退走还多番求援,便是还不死心。虽然传书多半被我们截了,但难免有漏网之鱼亦未可知。不如趁着他们援军没到,我们直接过去把他们剿了一了百当。”另一人也道。
“威人诡计多端,会不会有诈?”
“能有什么诈?不过是一帮群龙无首的贪婪鼠辈,我天上的雄鹰岂会怕他?”
“可是扶苴……”
“呵,扶苴不足为虑,咱们速战速决,他们百十来人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涂乌渃被众将的你一言我一语有些说动了,他本就是好战之人,之前守而不攻是觉得无甚必要,毕竟他守寨的目的本不在于此。可威人攻寨的举动惹恼了他,他此时杀意正盛。也想借此机会打压下所有觊觎山寨之人。眼下正是威军衰弱之时,也是他们全面击溃对方的大好时机,若真等他们援军赶到,恐生大患。
“你刚刚说,现在是个毛头小子在主持敌营?”涂乌渃问跪地下属。
“是。传回的消息说此人看起来极其年轻,恐不满双十。”
“呵呵……”涂乌渃轻笑一声,这威军是当真无人了么?还是太看不起他涂乌渃?
“他们打算扶灵回城?”
“是。”舒涂答道。
涂乌渃眼神锋利地盯着不远处仍在捕食的老鹰,心里顿时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