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曾想逼迫他立下军令状甘做替罪羊,那便必受他赫连翀的反将一军。
借着今日石纵点燃的这把火,他把营中暗流涌动的是非统统拉到明面上来。最坏的结果赫连翀都已想好,无非是反将这一军给自己竖起一众敌人,可是那又何妨?原本他与石鹏翼和他这些旧部就不是一路人。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群人的倒戈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反倒唯有赫连翀这个处在对立面的人为石鹏翼叹一声: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倒是谭心远……
赫连翀自是不会与他明说煽动石纵之事的,不过他也没掩饰自己的野心,甚至“坦诚相告”。赫连翀觉得谭心远这样的“磊落之人”可能会更欣赏“磊落之人”。至于谭心远究竟能猜到几分真相,赫连翀也就管不得了……
至于营外的那帮探子……
“明日你便去准备石都尉扶灵回城的事宜吧……”赫连翀嘱咐周长逸。
“是。”周长逸领命退下。
说回矿底。
这两日李复一直在琢磨究竟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逃出生天。
林场那一套计划已经彻底不适用了。现在他们面临的主要问题,一是怎样才能带上薛承平一起从矿井里出去而不会引起众人的怀疑;二是出去之后如何避开蛮子的众多巡逻与哨卡逃到寨外。
单说解决其中一个已经十分困难,现如今得两个问题一起解决,饶是李复挠破了头也没理清半点思路。就这SSS级的副本,他不玩儿了还不行么?
李复也曾想过要不要伙同何老幺他们一起跑,但思来想去,还是被他否决了。这些人各怀鬼胎,互相防备,比之林场那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他们真能有心想跑,又岂会等到让他这么一个小破孩儿来谋划出逃大计?
还是那句话,倘若他人连自救的意识都没有,他李复便也做不了拯救众人的英雄。
当然,若是他们真的顺利逃回大威,可能还是会去官府说明一下他们在这里的情况吧。
“阿兄,你动作快点儿……”小少年又收拾好一筐土渣,熟练地拉拉绳索,那一头便有人把扁筐拉走了。
这两日李复给自己和薛承平安排的工作是拓宽探坑。这样可以促进巷道内的通风,但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李复已经想好要逃跑了,那自然是暂时寻些轻松的活计好摸摸鱼,保障好自己和小孩儿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小孩儿不知道成年人的想法。薛承平还沉浸在“阿兄已经解决了伙食问题”的喜悦中,连挖坑都挖得笑意盈盈。
李复也只能感慨,唉……少年不识愁滋味……真好。
“阿兄,你说威军什么时候才能来救我们呐?”薛承平突然问到。
“啊?”有人攻寨失败的消息李复根本谁也没说,毕竟希望产生的时候就已然破灭实在不是个好话题,李复也就不多此一举了。所以面对小孩儿的突然发问,李复显然有些愣神。
“就上次我们救的那个黑衣人啊,你不记得啦?”
“记得记得。”李复打了个马虎眼儿。
“咳咳咳……”李复压抑着轻咳两声。原本之前的感冒就没痊愈,头两日忙忙慌慌地根本顾不上,这会儿能松口气了,病毒便又开始肆虐想占领高地了。
“阿兄你怎么了?”纵使李复是有心把薛承平当儿子,奈何小孩儿自己当起了老妈子。
李复算是发现了,自己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的,小孩儿就会很紧张,不过也难怪,俩人“相依为命”这么久,能活到现在,对方都功不可没。
“没事,就是嗓子干,喝两口水就好了。”李复敷衍道。这里没医没药的,只能嘴巴上硬挺。
估计是对着小孩儿撒谎糟了报应,当晚李复就不太妙了。
半夜里李复是被自己热醒的,浑身滚烫烫的,嗓子干得直接能喷火,李复心里直呼要糟,得赶紧想办法给自己降降温。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生怕把小孩儿吵醒。摸着黑,一路跌跌撞撞地朝着积水井爬过去。
地底的水总是透着瘆人的凉意,平日喝着还挺解渴的,这时候灌上两口,李复顿时觉得寒入心肺。
“咳咳咳咳……”李复一下子呛咳出声,回声像在井中打着璇儿,落在耳中便成了轰鸣。
这怕不是脑子快烧糊涂了……李复意识模糊得想。
这下肯定要糟。在林场的时候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谷汤可以供他驱驱寒,这里唯有一壶凉水冻人心。
如果自己真的一病不起了小孩儿可怎么办?李复窝在巷道里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如果自己病死了,小孩儿也能把自己背出去扔下山崖,天地为床,虫鸟相伴……好像确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