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李复都和小少年挤在一起,听薛承平小声地讲原身的过去,讲被俘虏的这一路上原身对他的照顾,讲原身在母亲亡故后与他结成了兄弟,讲他们被打赢了的那帮蛮子带回了寨子,讲李复差点和其他死掉的人一起被丢到坑里喂蛇……
李复就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那般,直到黎明将至,些微的光亮让他看清了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目测可能只有七八岁的小少年,以及他周围更多蓬头垢面蜷缩在一起的人们。大家双手被捆,像牲畜一样被圈在这个,一面是山壁上凹陷的洞穴,一面是裹满了藤条荆棘的栅栏的牢笼里。
很快地,李复就见到了薛承平口中的“蛮子”,也正是奴役他们的人。
蛮子普遍身高体阔,健硕非常,脸大如磐,其上还纹着繁复又看不明白的青黑图腾,顺着颈侧,蔓延到上身以及双臂。下半身裹着兽皮和布条交织而成的裙袄。在李复看来,野人,也不过就这种打扮了。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算了,恐怕连野人都不如。
蛮子是来叫他们起床的。丈长的鞭子抡圆了抽在他们这些奴隶身上,李复不幸被扫到了胳膊,那种仿若炸裂灼烧的痛感直叫他眼泪夺眶,冷汗直流。
蛮子还会用叽里咕噜根本听不懂的言语呵斥他们,即使语言不通,但意思猜猜也能懂,估计是在骂他们是低贱的奴隶,懒惰的牲畜,催促起来干活了云云。
而奴隶们能给予的回应,却只有麻木。
蛮子会把所有奴隶都牵出去丢进一处林场干活。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绑着绳子,到地方了再给解开;而脚上则套着铁镣铐,一直戴着,不影响走路,但却限制奔跑。仅带了一日,李复脚踝处的皮肤便给磨破了,疼得他直抽气。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用干草把镣铐一圈一圈缠上,再在身上扯了条布缠在干草外面,这样减小了镣铐磕碰脚踝的空间,也减少了摩擦。不过终归还是疼的,等到真正不疼的时候,已是他到这里的一个月之后,结了老茧,自然不疼。
而薛承平因为还太小,镣铐的环套不住他的脚,所以蛮子只用麻绳给他脚拴上迈不开步而已。
这也就算了,他们劳作期间还会有几个蛮子守着,动辄拳脚相加,重则鞭子伺候。
李复倒是想反抗,可他又惊讶于其他奴隶的不反抗。
他第一次被蛮子无故的拳打脚踢激起了沉压已久的憋屈、血性与怒火,想扑上去讨回公道的时候,却忽略了他自己这具新身体才只有十五岁,又长时间饥饿得发虚,直接被对方一脚踢在肚子上,飞出去两米远,痛得他蜷倒在地,胃里返上来的酸水直接从鼻腔里呛出来。李复觉得他可能这是又死了一回。
而其他的奴隶只是站在不远处观望,眼神中没有担忧,甚至没有悲悯,就像一具具人形空壳,用黑洞洞的眼眶望着你。
还是薛承平扑到对方面前,抱住了对方大腿。小孩子的力气对蛮子来说毫无威胁,使劲一挣腿,就把薛承平甩开了。
蛮子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复,狠狠地啐了他几口,又补了两鞭子才作罢。
李复很委屈,说不上是为自己还是为薛承平。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横淌,更甚,因疼痛在无声叫喊的,久久闭合不上的嘴里淌出的口水都濡湿了地面。
李复老实了,开始严格遵守起身为奴隶的规矩来。懂得向现实妥协好像历来就是身为社畜的基本素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