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谁说朝廷缺钱……皇帝不是已下令铸造了大批的大钱么,若是还不够,再铸便是。”李复早就给身边众人科普过铸造大钱可能会引发的祸患,所以白无虞此言可谓讥讽满满。
“唉……现在已然不是钱的事儿了,如今这粮食呐,就是有钱也不好买……”说到采买之事没人比余总管更加了解。
此前大威战时粮价飞涨,但凡手里有余钱的都已将市面上能买到的粮食抢购一空。而今年入秋后新收的粮食又都先紧着朝廷军队所需,眼下朝廷东境北域两头都还要收拾,估计也就没多少粮食能拿出来赈济流民了。至于那些高价囤积了粮食意图投机之人,此时想要他们无偿吐出来是断不可能的,只端看朝廷会不会使些非常手段了。
“其实濯州情况我看也不用太过悲观,濯州临近紫梁都,周大人能稳坐太守之位多年应也是有些手段的。”李复直言,尽管他和这位太守大人无甚交集,但和其子周作柏却是有过几次来往的。周作柏虽出自高门却有些书生意气,刚又听林绯说周成滔为人实在,李复便觉着这周家家学渊源应是不差。
“何况其儿媳乃是陈尤胞妹。陈家盘踞濯州富甲一方,底蕴深厚,想来米粮方面应是不缺。”曾经李复还是借由陈家才得以结识淳王,他对濯州这边的几家势力关系不可谓不熟悉。
“公子有所不知,陈家受了莆州盐案和杜家反叛案的牵连,境况已大不如前。”余总管道。
李复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要说陈家和莆州东境真有什么瓜葛其实也不然,但陈家毕竟祖籍东境,又和杜家有旧,就像他自己当初“攀附”曹辰一样,只因曹辰倒台,又和皇家忌讳之事沾了边,后续之事便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无罪,周围人也皆是敬而远之,陈家的状况应也大抵如此。
若周家与陈家因此生了嫌隙导致疏离,亦或是陈家实力骤减夹缝求生无法为周成滔提供助力,那光凭濯州府衙现存米粮,想要满足这越聚越多的流民的需求,就属实是有些困难了。
“对了,余总管,咱们庄上可还囤有粮食?”李复突地问到。
从前李复为了应对大钱贬值,早就叮嘱过余总管要将生意经营所得的大钱都换成硬通货,米粮便也算在其中。
“有,可也不多。咱们人手有限,无法长期派人看守良谷镇那边庄上仓库,东西囤多了反而危险。所以知晓西南用兵后,大……咳……少公子便让人将东西都拉到了军中……”
原来如此……李复指尖轻敲桌面,本来这些物资也有要补给给叙州方面的想法,被赫连穹拉走了倒是无可厚非。
李复当然知道把东西拉走的是赫连穹而非赫连翀,余总管如是说也不过是为了提防林绯他们这些“外人”罢了。
“李慎之你想做什么?”林绯似是猜到李复想法,语气中满是不认同。
“呵呵,姑娘莫急,我心中有数。”李复确实动了帮扶流民的恻隐之心,但他也不傻,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岂会不懂。如今这世道,冒冒然做个“好人”很可能第二天就得变成死人。
目前李复明面上并无“靠山”,直接放粮很可能扰乱市价引火烧身,或者露富导致朝廷猜忌。况且他手上存粮本也不足,纵使他倾尽所有也不过杯水车薪,若招致流民哄抢反而弄巧成拙。所以,想要对流民施以援手,他们还得有稳妥之法才行。
“咱们且先瞧瞧近日城中情况再说,若官府有鼓励捐粮的,或是乡绅商贾中有意愿布施的咱们跟着略尽些绵力就好。”李复想得挺清楚,枪打出头鸟,时局不明的时候他还是低调些好。
“是。”余总管应承下来。李复当家向来稳重,他只要尽到辅助之职便好。
“如此也算我一个,我那儿还余了些药材。天气渐凉,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林绯本是热心之人,李复如是说她也没什么不赞同的,何况多行善举也算是为朱家积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