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青哥,你是同性恋吗?”
他是同性恋吗?谈青也想问问自己,他是吗?
可能在郑知了替自己挡刀之前他不是,在挡刀之后,他渐渐就是了吧。
从那天起,谈青的每一个梦里都会出现郑知了,从他们素不相识的第一天开始,毒舌没有耐心的他遇到最有耐心和颜悦色的郑知了。
他们对立站着,谈青重复着第一天他们说的话,郑知了说完,天地骤变,乌云压顶。谈青一个不留神,腰间就多了一份力量,他低下头郑知了正抱着自己缓缓下坠。
谈青惊慌失措地扶着郑知了询问他怎么了,郑知了没有回话,他想拉好郑知了却被拒绝。
郑知了慢慢松开谈青冰冷地倒在地上。谈青愣在原地,慢慢抬起自己的手,上面鲜血淋漓,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
——来自郑知了的体温。
谈青顿时慌了神,他弯下身将郑知了抱入怀中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许多个梦里,他都听见郑知了气息微弱地叫他。
谈青。
这个梦在他得知黄友良生病之后终止,就在谈青以为要结束时,又一新梦钻入他的脑中。
梦里家里空无一人,屋子里所有关于黄友良的东西荡然无存,小到桌缝里黄友良塞的报纸条大到他买的家具一夜之间全都消失连同黄友良也不知所踪。
谈青里里外外找了很久问了很多熟人也没问到黄友良在哪。
谈青只当他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和黄友良商量好了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谈青笑了笑没管他们,打算自己去寻找。
他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寻找黄友良一直到了郊外。突然踢到一块石板,他停下脚步低头去看居然是一块石碑。
谈青觉得晦气想要绕过它,可刚转念要走,他却被上面的字吸引。
石碑厚重,上面的字看起来也有了写岁数灰尘罩在上面有些模糊不清。一向没有“晦气”概念的谈青蹲下/身抬手去擦拭上面的灰尘试图去看清。
灰尘被擦去的一瞬间,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不敢相信上面居然写着“黄友良”三个大字。谈青顿了一下,擦灰尘的动作大了些。
过了几秒钟,灰被擦得干净,石碑上刻的字被全数露了出来。
“先祖父黄公友良,生于一九四九年七月二十六日,辞世于二〇二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音容宛在,风范长存。不孝孙谈青,谨立此碑,以寄哀思,永志不忘。
二〇二五年秋立。”
谈青笑了笑。
什么鬼?
弹琴只当这是黄友良低俗的恶作剧之一。他没有管它,他没留给石碑一个眼神就打算离开。他腿刚往前迈开一步,石碑后面又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石碑,一眼望不到头。
谈青这下彻底懵了。
他走近这些石碑将上面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爸爸的、妈妈的、外公外婆的、爷爷奶奶的……看到后面,谈橙的墓碑也在其中,“他”依偎在黄友良的旁边静静立在那。
“爸、妈?”
“谈橙……”
看到谈橙和爸妈墓碑的那一瞬间,谈青突然觉得这不是玩笑。
谈青重新正眼去瞧属于黄友良的墓碑,他仔细看着上面的碑文。
2025年9月24日,就在下个月。
病死?他确实有癌症、还是末期。
谈青已经在脑子里幻想了黄友良病死在床上的痛苦地模样。谈青摸着石碑上已经模糊的碑文不断默念着不可能。
他低下头开始去扒石碑下的东西,他不相信黄友良就这样死了。他往下扒了很久终于扒到一个木盒。
木盒重重的、又轻轻的,和他想象中的黄友良不一样。
谈青抱着木盒失声痛哭,天慢慢低沉,雨和着他的泪落下。
雨下了很久,落在身上将一个男人的脊背压弯。
雨骤然停歇,谈青颤抖地抬起头。
郑知了正将自己的衣服盖在他们二人头上,他默默的站在谈青身后用他瘦弱的身躯将雨水抵挡在外。
他用谈青最熟悉的声音说着他最陌生的话语。
“他们都死了,你还不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