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知了走出门走到外头的饮水机接来一杯温水又走了回来。

“实在太难受就喝点水，顺顺嗓子。”

被郑知了接来的热水放在鲨鱼面前，郑知了温声说着。

鲨鱼讶异地看着他，许久才道谢：“谢谢，麻烦了。”

郑知了笑了一下，“不客气。”

鲨鱼手里捏着还有热量的纸筒杯，眼神落在又重新和松子小胖他们攀谈的郑知了。感知到鲨鱼眼神的郑知了看了他一眼，留给他一抹淡淡的微笑。

庆功宴结束得很晚，二楼里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三四波换下，他们这个包间依旧屹立不倒，酒水抬上来两三箱全被房间里那几个酒蒙子喝光了。

凌晨三点，一众人手挽着手肩靠着肩从店里出来。段青松将身上醉晕的鲨鱼交付给离他最近的郑知了自己小跑去后厨找自己的老友也就是拍档老板付钱。

“把他放在那边吧，可以让他坐着睡会。”松子站在小胖旁边贴心地指了指下午谈青给黄友良扯下的塑料凳。

凳子靠着墙正好可以让不省人事的鲨鱼倚靠着，郑知了点了点头。作为同龄人，松子和小胖对他格外的亲近，他们看着郑知了拖着他有些费力也赶忙上去搭把手。

谈青正跟黄友良他们几个聊天，余光中昏暗的角落里照出一道白光，光源转动晃到了他们的眼睛。他们不爽地扭过头去查找光源，一个穿着破裆裤胡子拉碴的男人拖着不等长的腿背着光从角落里走来。

男人两条腿交替地走一上一下让人不知道他具体的身高，但是大致看下来预测他身高不高。男人的手看起来像是受伤了，昏暗的光投在他身后，暗色的液体从他挂在腿侧晃荡的手滴落，伤口很小，血量不大，每隔三四米就会滴下一滴。

谈青的注意力渐渐被他吸引，原因无他，只不过是谈青看到他被过肩的长发遮住脸的怪异模样被吸引住了。

这年头还有流浪汉？

谈青皱着眉饶有兴致盯着这个流浪汉看——江城这几年几乎没有出现过流浪汉了，很稀奇。和谈青聊天的那几个人说话声渐渐小了起来，他们追着谈青的视线看，苏黎听肘了肘谈青：“这哥们儿，看这么久，你认识？”

谈青瞧了苏黎听一眼如实回答道：“不认识……”

谈青看着略过他们慢慢走向拍档后厨的男人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他又补上一句：“但感觉在哪儿见过。”

堪堪遮住脸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左右摆动，反颔的下巴有些突出头发被分开两部分，男人嫌烦般伸出手张牙舞爪地摆动自己的头发。

落在后颈的头发被捋起又放下，谈青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背影看。谈青有些愣神，他往前冲了几步弱弱地说了一声：“不对、不对……”

“谈橙，他是谈橙？”谈青盯着那人渐远的背影说。

谈青的这几个狐朋狗友最是知道谈青家里情况的。

谈青此话一出，众人噤声，眼神跟随着这个类似谈橙的陌生男人一起挪动。

对于诸多抱着好奇看着他的眼神，这个瘸腿的男人一眼都没有分给这些人，他目标明确，直愣愣地朝着后厨走去，脚步没有一丝的犹豫。

后厨，段青松站在人群里和好友抽着烟叙旧。

二人勾肩搭背嘱咐了几句后厨忙活的兄弟们好好看火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聊天。走到一半，谈青见周围人少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现金塞在老板兜里。

“这钱拿去，当我们的饭钱。”

十几张红票子塞在老板兜里，老板受宠若惊。

他惊呼：“干什么呢！你这是吃饭还是要买我这个店？这么多？！”

“这钱我不能收，咱俩十多年的朋友了，还讲这些钱不钱的，没意思。”老板把钱塞回段青松兜里推搡着拒绝。

“你们吃饭才花几个子，你给我那么多干嘛，你要把我的店给盘下来啊。”老板笑着打趣道。

段青松又回绝了老板的推辞，“少来，不管多少年的交情，钱我都是要给你的。就算不是饭钱，也该是给我小侄子的周岁礼，上个月没赶上，这个月补。”

“老交情，收着！这是我当叔叔的见面礼。”段青松眯着眼又把钱放在老板手里。

老板和老板娘年少相识，一毕业便去领了证。从毕业到创业再到稳定，这十多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把生子拉上日程。直到前几年他们这个拍档生意终于稳定了能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之后他们才如愿以偿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上个月宝宝才刚满周岁，老板和老板娘为了这个带着众人期望的孩子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满周宴，段青松也被邀请其中。但当时段青松一心投在要去美国参加活动忍痛拒绝，现在事情结束酒吧的因为鲨鱼盈利了许多，趁着这次庆功宴，段青松索性将这周岁礼补上。

这也是他这个当叔叔的一份心意。

老板推脱几下发现自己挣不开，他无奈地接下了段青松的贺礼。段青松笑着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嘴上说着哥俩好。

余光中出现一道人影，行踪鬼祟，段青松转身去看，一道黑影闯进他的视线。一直被谈青注目的男人借着段青松和老板交谈的间隙眼疾手快地从老板口袋里抢走了那厚厚的一沓钞票。

男人的头发在动作时不断飞扬，一双往眼眶凹陷的满是红血丝的干瘪的杏仁眼露了出来。一道横贯他左眼的伤疤触目惊心，他攥着钞票趁段青松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慌乱地转身就跑，他一激动，手上不断往下流的血更多了。

段青松反应迅速，看到朋友的钱被抢了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了这个男人的手。男人惊慌地摇晃着被抓的手不停挣扎，血顺着段青松的手往下流。男人张着嘴，嘴里“唔唔”叫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但听起来像是再叫什么人。

钞票被他死死地抓在手里，纷飞大捋的头发不断往后飞扬，借着昏暗的光谈青彻底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谈青窥探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怒目圆睁地看着这个偷窃被抓住的男人，一模一样的五官下男人的眼神却没有像正常人一样炯炯有神。

焦黄血腥的、双眼凹陷的瞳孔，满是皱纹的脸颊，还有时不时张嘴时看见的少了半截的舌头。

不成语调的“唔唔”下男人不断的扭动自己的手腕试图从段青松手下逃脱，他又急又慌，脸上冒出一层汗——他叫得更大声了。

他看起来快要哭了，他像是没有力气了一样，转动的速度减弱，就在这时，谈青在不远处大声喊道一句。

——“谈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