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知了攥着充满折痕的几十块钱将它们安稳地塞进行李包的夹层里连带着其他崭新的红票子一起被裹得严严实实藏在一起。
里面一共加起来六千五百七十二块,除去学费和生活费,林林总总扣起来剩下的不过三四百块。
郑知了一脸欣慰地看向夹层里的钱兀自点头:没想到还能存上一点钱,挺不错的。
郑知了在谈青家里蜗居的这两个星期里他和谈青几乎是打不着面的邻居。三点一线的生活,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晚出早归,时间完全是错开来的。
几次郑知了想要邀请谈青一起吃早饭但都以时差不对而错过。但这次,本不带有希望的郑知了却与刚回来的谈青正好撞个正面。
“有事吗?”一身烟酒气的谈青捏着眉头看起来十分疲倦。
郑知了提溜着三四根油条和五个肉包问他:“那个你吃早饭吗,我买多了?”
谈青摇摇头,擦过郑知了的肩一句话也没说兀自关上门留着郑知了一个人在门口。
厚重的香烟味太冲,从来没闻过香烟味的郑知了忍不住皱起眉头,但恰好门被关上时所扬起的风正好吹散了笼在郑知了头上的烟味,郑知了才得以解脱。
谈青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郑知了看着被关上的门轻声嘟囔着,郑知了看着手里远超自己饭量的早餐有些为难。
“早知道就不买那么多了。”
两个人的早餐硬生生让郑知了吃了一个上午才消灭干净,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盘,距离他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吃完早饭郑知了便火急火燎地抄起背包赶到小排档,他不停地鞠着躬向老板老板娘道歉。
老板娘是个好说话的人,脸上总爱挂着甜甜的笑。她轻拍郑知了的肩膀,简单地提醒了郑知了下次不要忘记上班就匆匆离开。
回到后厨,昨天还堆积如山的大小各异的烤盘现在已经少了一半,干净的烤盘整齐地被放在消毒机里等待。郑知了看着这一幕有些无措,这时他听见老板娘说:
“小郑弟弟,盘子呢我昨天晚上无聊便帮你洗了一点,剩下的不多,你趁现在客人少要抓紧时间洗完哦,辛苦你了。”
郑知了笑了笑很快就接受了这来自老板娘的好意。
这个城市里的人都很好。
郑知了在心里说着,他对这个陌生的城市的好感度越来越高。
郑知了刚才为了赶上时间,顾不上自己才吃完的一大堆早饭快步跑到小餐馆。跑步期间还没什么感觉,但是现在自己平静下来,突然感受到自己腹中一片翻滚,刚才自己吃下来的东西几乎快要冲出食道“重见天日”。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眼睛有些对不上焦了,七八个重影堆在自己眼前,郑知了伸手去够也无济于事。眼前一片花斑,像蜘蛛网一样的黑色格子抓住眼球,怎么摇晃都甩不掉。
呕吐感来袭,郑知了捂着肚子不敢吭声。老板现在就在外面整理账单,万一他忍不住吐了出来他们一定会让他请假先回家的,那这样他今天的时薪就没了。
不行,他的钱还没存够,得把这个小时凑满。
他轻拍了几下胸膛勉强让胃里不安分的东西停止躁动,他拧开水龙头给自己灌了一口冰水将嘴巴里泛出来的酸气吞进腹中,现在他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看着剩下的一排餐盘俯身洗着充满油污的盘子,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水池底下沉着沾满不同客人口水的食物残渣,郑知了的手在食物残渣里游荡挖出藏在最底下的餐盘一一将它们清洗。
食物残渣浸在水里在高温下不断发酵,郑知了手在水中不断翻搅,一层带着一层特殊的气味朝着他面门冲来,胃里又重新一阵满山倒海。
这一次,郑知了没忍住,吐了。
乌黑的后厨地板覆上了一层黄白色的呕吐物,站在外头的老板听到异样连忙掀开帘子看后厨发生什么事了。
郑知了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冷汗从毛孔里钻出从额间滑落,恶心的胃酸腐蚀他的喉管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他单手扶住水槽边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要倒在呕吐物之中。
“哎呦!”
老板扔下手里的账单冲向快要倒在水槽里的郑知了满脸担心:“你咋啦孩子,人哪里难受?”
老板眼神在郑知了白得吓人的脸上流转,郑知了说不出话只能捂着肚子摇摇头。
老板看郑知了一副要死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叫上了在店门口和邻居聊天的老婆,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未落看到郑知了的模样,表情居然变得和老板一样。
两夫妻用眼神交汇,老板叫老板娘快去叫救护车,自己则拉过郑知了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将他拉到餐厅的椅子上。郑知了伏在桌子上,手臂上冒出开的细汗将他和塑料桌布黏在一起。
老板娘从桌子里抓出一把吸管,又叫流着汗匆匆回来的老板给郑知了接开水。温热的开水顺着吸管被送入空荡荡的胃里,刚缓过来的胃此刻又重新翻滚起来。
郑知了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手臂颤抖脚底虚浮,刚做好站起来的准备又跌下。
看着郑知了一副倔强的模样,老板娘想起了自己还在学校读书的孩子心里一紧,她赶忙抓住郑知了坠下来的手。
小满刚过,这清平的天气慢慢回升有时会像抽了的热水器一样动不动就会突破35℃引发高温预警。
虽然早上清晨露水还在,但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也沾了点暑气。打着赤膊站在路口便已经大汗淋漓,掌心烫得可以煎鸡蛋。
老板娘握住郑知了的手,一摸就感觉不对劲,他十指冰凉脖颈处又冒着细汗,嘴唇轻颤唇边缘有发白的迹象。
老板娘有些慌张,不断催促老公让救护车快些来,老板问她干什么这么急。
她说:“见鬼了。老公快,这孩子一大清早中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