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谢斯和道歉。
每次道歉,江迹都会收到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
可惜,道歉是假,诚意是假。
那些被礼物和道歉轻飘飘一笔勾销的嘲笑与讽刺,才最真实。
即便早已知道真相,却还试图贪恋回忆中那些包裹着蜜糖的砒霜。
简直自寻死路。
“不必。”
江迹收起链坠,撑着手臂从沙发上起身。
两人在狭窄的沙发上擦肩而过。
江迹目不斜视,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给谢斯和。
“交易结束了,谢斯和。”
“交易?”
微弱的气流拂过身侧。
“东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踢开。”
从前是为了谢浔与他虚与委蛇,现在是为了谢浔留下的一条项链。
所有人都知道谢浔与江迹的关系。
那他谢斯和算什么?
他们那晚又算什么?目的达成就把他抛诸脑后,连个承诺都不肯给,用一句轻飘飘的交易就想打发他。
“江迹。”谢斯和抬手,牢牢握住江迹的腕骨,“你当我是什么?”
寂静在室内蔓延。
柯炎战战兢兢地抬眸,看向大庭广众之下试图讨要名分的谢斯和。
旁边的周瞬幸灾乐祸。
“合着连名分都没有,人皮子讨封来了。”
柯炎哑口无言,无可辩驳。
他们老大又气又急又恼又嫉妒又阴暗爬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名分。
“你别乱讲!”秦暄屏义正言辞地替谢斯和讲话,“不是没名分,是嫂子——唔”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秦暄屏身上。
秦暄屏被心虚的柯炎捂住嘴。
柯炎不知所措,只得讨好地冲谢斯和笑笑。
“谢队,他乱讲的。”
柯炎跟随谢斯和以来,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对方在各个幸存者基地和已经沦陷的城市里搞人口普查。
无论是人还是丧尸,只要有符合江迹身高体型标准的,都会被谢斯和筛一遍。
可惜两年来毫无头绪。
谢斯和也肉眼可见地愈发不像个正常人。
眼下好不容易找到江迹,谢斯和稍稍正常几分,哪怕是嫂子,柯炎也认。
毕竟谢浔已经死了,嫂子继承制没毛病。
江迹兴趣缺缺。
他没心情继续陪谢斯和继续演末日前的深情戏码。
之前没有疫苗催命,他还能静下心同谢斯和周旋几句。
眼下疫苗的副作用随时都会再次发作,江迹还想趁着身体正常的时候去找解药,不然小命难保。
死到临头,江迹已经懒得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挣扎几下,没能从谢斯和手中抽出手。
谢斯和掌心滚烫。
握住江迹的力道不大却也是挣脱不开的程度。
他抿着唇,固执地要等江迹一个答案。
江迹侧眸,冷冷地看向谢斯和。
“是什么?”
“谢队长觉得自己是什么。”江迹顿了顿,语气嘲讽,“是我在谢家参与争权游戏的战利品?”
“还是一件趁手的、好用的工具?”
江迹的话宛如一支冰锥,毫无征兆地刺破耳膜,在谢斯和耳边炸出轰鸣。
他瞳孔收缩,扣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猛的收紧。
殷红的血丝从纱布边缘溢出,在沙发粗糙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痕迹。
空气中血腥味弥漫。
末日这么久,谢斯和的演技不降反增,饶是江迹早就看清他,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看谢斯和这幅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他江迹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玩弄纯情少男的恶人。
“或者说——”
江迹的眼神仍旧很冷。
“是喜欢倒贴的、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
“战利品?”
“工具?”
“玩物?”
谢斯和一字一句地复述,他眸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直勾勾地盯向江迹。
“我倒不知道,池医生对谢浔忠贞不二。”
“但现在他死了?”谢斯和弯起眼眸,“池医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想跟谁在一起?”
“我想想。”
谢斯和歪头,“跟你那个冒牌女朋友?还是那几个冒牌家人?”
“还是——”谢斯和抬眸,顺着江迹的视线看向角落里的周瞬,戾气横生,“和周瞬。”
两年前,江迹却不告而别。
谢斯和像疯子一样找了江迹两年,这两年来,谢斯和每分每秒都在怕,怕他饿,怕他冷,怕他被人骗,怕他被丧尸咬,怕他生病没人照顾,怕他受伤,怕再也见不到他。
恐惧积攒成了怨,谢斯和开始恨,恨江迹的抛弃,恨江迹的绝情,恨江迹为什么不肯公布两人的关系。
直到在望城,他再次看到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