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景文长公主她是如此不客气的语气,但宗鸿很清楚她不是要对自己发难,只是许久不曾听闻她说起从前的种种了,宗鸿的神情还是有了不太明显的变化。
他微顿,似是有点恍惚,人也直接愣住了。
就这恍神的片刻,宗鸿的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回忆起了一些关于景文长公主,关于他,关于他们两人的曾经。
最终…回忆停在了那一年的晚秋。
好像这一刻,眼前的这个她,和那个时候突然主动找上自己…说她要嫁给自己的那个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是那个时候的她了,却又是那个时候的她…
宗鸿这么多年以来,任何事都从来是坦坦荡荡的,只唯有一件事他卑劣而不堪,从不敢去坦然面对。
他和景文长公主的婚事,虽不是他费尽心机求来的,但那个时候…明知道她同兆帝,甚至是先帝,皆在背后有所隐瞒,而他明明是可以同几人光明磊落,胸怀坦荡的。
可他…最后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不知道。
还是…将她与自己牵扯在了一起…
宗鸿从未在景文长公主的面前提及过当年那些事的分毫,可他心中也始终有一道坎过不去。
若不是后来的景文长公主并未与他,与国公府有何嫌隙,如寻常百姓家的儿媳一般操持着国公府上下,同他也…也如别家夫妻一般生儿育女,恐怕宗鸿早已同她负荆请罪了。
忆起那时的她,宗鸿心中犹如有波涛汹涌在翻滚一般难以形容,更加无法承受,他恐惧又自愧,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去面对她了…
夫妻这么多年了,眼下又是这么个境况,景文长公主怎么会瞧不见他的走神,自己费心费力的同他说点心里话,他竟还敢分神想其他的。
没忍住,长公主被宠了几十年的脾气上来了,她瞪着宗鸿,伸手使劲的戳了几下他的额头。
没有防备,战场上面对尸山血海都未摇动半分的国公爷…竟被自己夫人给戳的摇头晃脑起来,身子还隐约没控住的向后退了一下…
“我说国公爷…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同你说了这半天的话,你就像是没听见似的,半天也不理人,是不是本公主这段时日对你太好了…你如今都敢这般敷衍我了。”
伴随着长公主的声音,宗鸿他总算是有了反应,他眼睛开始聚焦到了长公主的脸上。
下一刻,他朗笑了起来,一边伸手牵过景文长公主,两人往后侧窗边的小塌处走去,一边语气温柔又带着点风趣的同她说着:“夫人教训的是…为夫再也不敢了,日后定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夫人。”
景文长公主好似很受用他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在他看不见的这片刻微红了脸,两人在小塌上面对面的坐了下去,既然两人已经说到了这里,宗鸿便不在隐瞒什么了。
不对,他除了那件事外,对景文长公主从未有过隐瞒之心,哪怕涉及兆帝,虽未与她事事言明,但宗鸿所做的任何事都未避开过长公主。
所以其实…他们各自心中皆有所察,只是多年来不曾挑破而已,而今日…成了必须要面对,也是他二人所愿意去面对的“真相”!
宗鸿看着长公主,神情不算凝重,可也不是那么的轻松,他眸光渐暗,轻轻的开口说着:“阿景,我不是想瞒着你…我与他,终究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但我始终相信,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也不是他愿意的…可是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不想告诉你…只是因为就像我们成婚时我同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的情意是我们,而我与他的关系…无论是何种情况,在我这里,都与你无关…你始终是我宗鸿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再来…他是你的亲兄长,太后娘娘如今的身子每况愈下,你与他将会是这个世上最亲近彼此的人…我不想你因为我与他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而不开心,也不想他…对你有何想法…这是我作为丈夫和兄长最想做,也是该做的…”
景文长公主如何不明白他这些话里所包含的深意,她心口一颤,低眸了片刻后,她看着宗鸿,语气有点怪,眼神也很是认真:“可是…你觉得我真的不知道吗?”
“…或者说,阿兄,你真的觉得…他还会把我只当作是他的妹妹吗?”
宗鸿是谁,以他的聪慧和敏锐,再加上景文长公主这话说的如此明白,他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这一瞬,他整个人的情绪一变,脸色也尤为的凝重起来,他紧盯着长公主,语气不甚严肃:“景文,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发生了何事?他…找你了?因为嘉荣一事?还是因为我…或是飞鹰军…”
自二人成婚后,宗鸿很少叫长公主的全名,如此突然只能说明他此刻真的很激动,很严肃…
景文长公主本是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同他说的,一来那只是她自己的猜想,虽有着些许不对劲,但到底没有何种证据表明她所想之事是事实…
二来也是…是她始终存了一丝期望和侥幸!
可今日…还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