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宗明旌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记得自己这片刻的狼狈样子,若是只有苏正、苏琦亦或是苏家其他人也就算了,反正他脸皮不算厚,却也不薄。
可偏偏那布棚子内还有一个苏耦在…
若是他与苏耦只是纯粹的那种相识关系,也不必如此,他大可同皇城里的那些世家贵女一般,毫无差别,就这么无所谓的,也能过去,最多就是又得些不成体统的名号罢了。
但宗明旌又很清楚…他同苏耦…不可言说…
以至于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这片刻的他该怎么来面对苏耦,觉得难为情极了,想了许多的对策,以至于手上提着的篓子都差点滑落了。
想不出答案,只能随着苏琦的脚步向布棚子那处走去,待他二人走近些许后,苏正终究是发现了二人,他眼睛一亮,脸上有了些笑意,没怎么多想,他脱口便朗声道:“看来你们此行是多有收获啊…”
外面的那两人倒是没多大的反应,苏耦却是被他突然的这一声给惊着了,她立马转身望了过去,抬眼便瞧见宗明旌几人离布棚子这处只有几步路的身影。
这一瞬间,苏耦只觉得外头的日光尤其的晒人,尤其的让人睁不开眼,也觉得看过去的那一眼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说不清楚,却也知道自己在高兴…
连着余成,他们三人手上都提着一个湿漉漉还滴着水的篓子,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宗明旌和苏琦二人。
他们都光着脚,裤脚挽得高高的,护腕袖子也都捋了上去,腿上、脚上、手臂上虽有清洗过的痕迹,但隐约也能瞧见些许淤泥点,额角间还有几缕打湿的发丝。
这模样一看就知道去做了什么“好事”…
不知为何,苏耦这会儿突然有些发楞了,好半会后她才回过神来,立刻就错开了自己的眼眸,微微的低了头。
这片刻他们已经走到了布棚子处,宗明旌还没怎么理清自己的思绪,也就并没有空理会苏正的话。
倒是一旁的苏琦,乐呵呵的一口接住:“那是自然…”
“三哥你不知道,夏伯洪口那处的口子开的极小,大鱼肯定是出不来的,但像这种小鲦鱼就多如牛毛了。”
“我之前听小栾说小五子近来爱吃这种油炸的鲦鱼嘛,就想着去都去了,便捉一些来…”
“本也不想捉这么多的,但宗大哥说他也喜欢吃,所以我们便多捉了些,今晚让程姨好好给我们露一手,程姨的手艺好,明日走的时候也可给宗大哥拿一些让他带回皇城去…”
苏耦本还在极力压制自己的不适,这一听还牵扯到了自己,没忍住,顿时就抬眼看了过去…
好巧不巧,刚好与宗明旌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可她还未如何,倒是宗明旌先撂了挑子,像是撞见了鬼一样,眼睛率先就飞快的躲了过去,别说是寻常见面时的礼节了,就是简单的打个招呼,他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幸而苏正几人此刻满心都在那几篓鲦子鱼上,并没有怎么关注到他二人。
几人说说笑笑几句话后,苏正就催促着宗明旌和苏琦两人赶紧回屋去换干净的衣衫了。
两人一道回了院子,刚一进门,便遇见正巧出门的孔嬷嬷,她老人家当即便被吓了一跳,又是急急的询问,又是催促着旁人接过他们手上的篓子。
听完缘由后,孔嬷嬷是又想笑又想骂的,可到底是他们两个,她也就并没有多说什么了,立刻就马不停蹄的吩咐人去灶房上取热水,煮姜茶,簇拥着两人回屋去梳洗换装。
她老人家是深怕两人受了凉而生病,丝毫没想起,这个时候,这种天气,又是男子…哪里那么容易着凉。
这个时候,有的是人关心宗明旌,倒是余成这个自幼贴身之人一下被挤得远远的,不过他也是乐得清闲自在。
片刻后,苏家下人将热水、干净的帕子等一应用物都端了来后便退了出去,从宗明旌来那日起,苏家人便知道他不喜洗沐这等私密的事时有人候着,所以一贯没人在里伺候。
待一行人乌泱泱的走了之后,余成才慢慢悠悠的推门进去,不过他也没进里间去,就隔着屏风在那处收拢宗明旌退下来的外衣和里衣。
将那些脏衣物端出去递给在院门口的小厮后,余成就并未在进去了,而是乖乖的屋门口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