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让宗鸿神色陡然急转直下,无奈、不满、愤怒…还有些…无法忽视的颓废。
片刻后,他紧抿着唇,自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他不该这样…不该一次又一次的刺向我们的心,不该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我们…”
“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他…他自己的心里应当是很清楚的,当年朝堂上支持他的武将,除了我就是老镇南王了…”
“当年就连…就连父亲对他都是存了迟疑的,若不是老镇南王的选择,即便是有我的支撑…先帝也不可能那般轻易的就定了他…”
“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啊!”
…
老路看着自己的主子,终是叹了一口气,直言不讳道:“可是…他终究是帝王啊!”
“国公…您应当知道帝王意味着什么。”
宗鸿眼底骤然无光,默了片刻,他语气不明:“是呀,他是皇帝了。”
“老路…你说我怎么总是要忘记,他在也不是我常唤着的庸弟了…”
“国公…此处人多口杂,况且陛下对您的信任,从不曾减少啊!”老路微惊,略有担忧的望了一眼他,低声劝道。
宗鸿眼底一沉,随即染上了丝丝的不明,却也并未说话,神情一时间有些让人分不清他此刻的情绪,即便是老路,眼下也有些摸不清楚。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这高耸的城墙之上,沉默了许久后,宗鸿终究是开了口,他低低的吩咐着:“老路…报陛下,匪患已除,待此处各方安稳后,我等便即可启程回皇城。”
“是!”老路微微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弓了弓身子,低声回了一句。
“另外…派人与之一同回,不惊动各方,以我的名义给府中送个口信。”宗鸿抬眼望了一眼宽广的四周,声音略有空洞和沙哑。
老路似是而非,却也并未出声,但拱手的姿态却是告知着宗鸿,他正候着。
“告诉夫人…让她亲自出面,无论如何都要同皇后娘娘务必保住郡主议亲之事…哪怕此事只是陛下的玩笑话,也不能落入他人之人。”
“若是有必要,太后处…让父亲去见一面。”
宗鸿这几句话,说的尤为缓慢,似乎也说的极其困难,言语之中嵌着深深的无力…
老路听完他的这番话,楞了片刻,他知道,宗鸿还是选择了那位,他心底不着痕迹的重重叹了一口气,面上透着迟疑,终还是开口道:“国公…您不是不知道夫人她……”
话未说完,便被宗鸿抬手打断了,老路望着宗鸿,眼底有些急切和犹豫。
“老路…你自己也说了,我既然当初选择了他,就应该一直选择他…既然他非要这样,我便顺着他,可嘉荣那处…”
“…也大约只有这样…我才能略有心安。”
老路默然,瞬间就明白了宗鸿的意思,可长公主那处…老路不得不防。
终归是为了自家好,老路上前一步,出声道:“可若是…若是长公主那边将此事…牵扯到了大公子处该如何是好…您可要同公主通个气?”
“以牧家那位对郡主的关爱,在这么着急万分的时刻,万一…万一滇南当真提了当年那句玩笑话…您…当如何?”
“更何况夫人这么多年对郡主喜爱有加,本就曾同您说过想让郡主与大公子…若不是您一直当作没发生,恐怕夫人她早就…如今对夫人,对牧家,一个是天时地利人和,一个是破釜沉舟,若是两方就此事达成一致…”
宗鸿的眉头微微一皱,神色忽然有些晦涩,随后他淡淡的摇了摇头,出声道:“老路啊,你太小瞧滇南牧家了…即便是我有心,想必牧家也没人会领情的。”
老路有些不是很明白此话是何意,也就并未说话。
宗鸿低眸了片刻后才低声道:“…滇南牧家不会将他们的担当和信念与任何混为一谈,在他们心里,滇南的安危,百姓的安居乐业比他们的性命还要重要!”
“即便嘉荣是个女子,她也有她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你还记得当年母亲曾与我说过的一事吗?母亲也正是因为夫人属意嘉荣特意留心过,她老人家与我说过那时的嘉荣虽年幼但对明旌维护有加…母亲让我应心中有数,或更该早做准备。”
“可自那时起,这么多年了,你可瞧出来嘉荣露过半分心思?以明旌的性子,但凡嘉荣露一点,他二人必不可能如往常一般相处…嘉荣她虽是女子,虽年纪小,可她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她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