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下来,也就导致…有些学子考入书院时已经到该成婚生子的阶段了,对这类学子来说,这条规矩便显得有些及其“针对”了。
除这两条外的最后一条,也是其中最让人感到无法理解的…
自苏家先祖期开始,凡是七庐书院的学生,从书院离开后的三年内不得参加科考,不可入朝为官!
谁都得承认,苦心孤诣读书求学多年的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为了这个缘由…
此三条便是七庐书院最具有争议之处。
若不是苏家几代主事之人于自身皆有成就,皆受朝堂和天下的追崇,若不是在七庐书院受过学的那些人,个个有真材实料,朝堂上的从不吝啬对外宣称自身对书院的情份,名声在外的也不遗余力的替书院正名。
…若不是这些,恐怕在这几条严苛到堪称刻薄的规矩下,七庐书院早已成为历史的尘埃,必不可能存活至今,也更加不可能有现如今这般趋之若鹜的结果。
…
宗明旌没说话,可老太师却在这时替他作了回答,而且说这些话时,老太师的神情,平静又从容,语气毫不含糊避讳。
“老夫知道,不止是那些求学之人,是哪怕到如今了,这天下绝大部分人也不甚理解…”
“今日老夫姑且告诉你,不止是我苏家所看顾的七庐书院有诸多所谓外人不认可的规矩,我苏家自己也自先祖时便有写于族史的后人不可为之事。”
“这个不可为和书院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苏家自先祖期,每一代,无论是哪一房,都有且只有一人可入朝为官…所以历经几朝几代,我苏家在大兆朝堂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老夫这两个儿子虽说不是多人中龙凤,可若论自身才干,他们都必会在朝堂上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可为着先祖留下的这个不可为,老夫两个儿子不能兼得,必须放弃一个。”
“再比如,先祖曾留有无论苏家人官居何位,严禁与皇室朝堂势力来往频繁,更是不准参与任何派系的结党营私…若有犯者,以族规惩之!”
这些话说出后,老太师神色莫名的停顿了一阵才继续缓缓的开口道:“…老夫辞官之时不过四十有余,在大兆朝堂这般年纪的比比皆是,老夫此举除了新帝登基,国泰民安外,还因我苏家先祖曾有令…”
“苏家入朝为官者,绝不可做那皇权下的第一人!”
“先帝对老夫信任之至,可那也只能到先帝了…老夫此话为何意,宗家小子…你可清楚?”
…
对于老太师所说的这些话,宗明旌内心深处的触动他自己说不清楚到底偏向何处。可这一刻,他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随着老太师的话,缓慢又不可控的沉了下去。
那种坠落,那种塌陷,那种无措和慌乱…他大约知道原因,又有点纠结的不想去承认。
到这个地步,老太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摆在了他的面前,若是在说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般的话,就有些不知趣了…
愣了那么片刻后,宗明旌他终于抬头去直视着老太师,声音真挚又有力:“老太师…”
“晚辈明白您的意思,您想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八个字,如同为苏家在清流文人的地位上所刻画出来的一样让人难以言状…”
听完宗明旌的这些话后,苏老太师就像是胸口的一团郁气散了一般,通体舒畅,他看着宗明旌的眼睛忍不住有了一丝慈爱的笑意,毫不犹豫的赞赏道:“…孺子可教。”
从还未踏进这间屋子起宗明旌的心绪就没安稳过,更何况这段时间又有这些不可言说的跌宕变化,他心底始终是悬在半空的。
虽说老太师对他也并未有何不喜的表现,甚至可以说从始至终都是带着善意和温和的,但这么突然的得到老太师如此大方的肯定和夸奖,他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及,脸上尽显无措和遮掩不住的尴尬羞涩…
见状,老太师脸上的笑意浓重了一点,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着,到底是半大不大的孩子,在如何聪慧机智,脸上也藏不住事…
微顿了片刻后,老太师率先开了口,他不在提及其他什么,将两人的话题归还于宗明旌此行的“正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