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苏耦离开时,宗明旌都来不及思考什么,就连他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有出现的机会,他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的跟着苏耦走了。
幸而一旁的苏然虽然有所察觉,但还并未有那般敏锐的嗅觉,顺着宗明旌的视线看去,苏然也只以为宗明旌是在奇怪为何苏耦和石栾是顺着东园外墙向侧后方走去的。
这须臾片刻,苏耦两主仆就顺着东园的外墙拐进了一处约有人高的密竹林,隐约能看见她们走入了密竹林里的一条羊肠小道…
苏然想了下,微顿了片刻后他才一边侧头看着宗明旌,一边开口淡声给他解释道:“…小五她随先祖母,最是喜爱幽静雅致,有花草之地,她去的那个方向是府上最为僻静之处,那处有一独户小院是早前我们祖母的院子。”
“地方虽小,但院子四周种着一片翠竹,你方才瞧见的那一方密竹林,便是那些翠竹的根经年长出来的,院子里还有棵十几年的核桃树,环境很是舒适惬意,小五她喜爱,便将院子置在那处…”
宗明旌神情微顿,似有点惊诧他的声音,微怔了片刻后他才淡淡的应了那么一声。
…
与此同时,陈管事也离开了东园的地界,没犹豫,他立刻就拐向了苏老太师的院子。
刚至门口就见着老太师正独自一人,弯着腰对石阶下几盆长势极好的花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撒着水。
陈管事神情略晃了一下后,他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低声将宗明旌一事告知着老太师:“…老太师,大公子他们回来了,按照您的吩咐,将宗家公子安排在了大公子他们住的东园…”
老太师手中的动作被陈管事的声音打断,神色微愣了下,并未去看他,只声音很轻的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陈管事有那么点明白老太师的意思,又好像不太懂,微思量了片刻后,他斟酌着回道:“倒是不曾多说什么…只是今日一见,小人以为这宗家大公子似与传闻不太一样…”
此话让老太师来了兴趣,他抬眸看了过去:“如何不一样?”
陈管事接话道:“…国公爷应当是不曾告诉他实情,他应当也是这一时片刻才反应过来的…明明是不喜,明明是不愿的,可他依旧没有多说一句话。”
“总有人传这位大公子喜形于色,随意又放肆,可他今日居然没有丝毫想要发作的迹象…这大公子不似内里无秀之人,反而给小的一种当初二公子的感觉…”
不知怎得,听完他的话后,老太师突然轻笑了两声,陈管事不明所以,有那么点不自在,却没说话。
片刻后,老太师开口了,他噙着笑意:“…他是宗鸿的长子,府中上下哪怕是宗泽,对他也是极为看重的…他们两父子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哪里真的会如传闻中那般纨绔无用…”
“只不过终归是年纪小,又在宗泽那等木头人的手中长大,多少有些随性洒脱,性情飞扬…”
“他即便最初不知道,但到书院老二那边以后也必定是有所察觉…都这个地步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背后有鬼…没发作大约是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父亲,而非我苏家。”
“宗鸿那孩子老夫虽只见过几次,但不会看错,他与他那个木头父亲不一样,宗鸿身上的那根自持警醒的绳子,在他多年的细心教导下,也传到了他孩子的身上…”
“只不过以往没有合适的时机将它牵扯出来而已,宗鸿今时今日这突然不给他准备的一出,对那孩子来说…是个不错的开始。”
“宗鸿他既是如今已经有了这份心思,定是多年斟酌后的决定,老夫愿意做他的先头兵…不为其他,就当是全了宗鸿那孩子的伯父情吧。”
陈管事知道,老太师这些话一半是回答自己,一半也只是随口提及而已,所以他并未接话,只是安静的等在一旁,他在等待老太师是否还有下面的安排。
只不过老太师似乎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微停顿了片刻后,便低声吩咐道:“去忙你的吧!”
陈管事立即便拱手:“是,小的告退了…”
但不得不说,就这片刻的陈管事,对宗明旌在老太师心中的份量又发生了改变…
自陈管事成年之后,他便一直在老太师身旁侍奉,那个时候的老太师还未辞官…所以老太师和宗家那位老国公的一些过往,陈管事应该是如今苏家为数不多知道的人了。
起初陈管事以为老太师对宗明旌的看重只是出于旧友血脉的缘故,但今日一看…
也许用当成自家晚辈来看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