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苏耦只一味的不理解母亲为何总是那般对她咄咄逼人,对兄长们也是从无宽容,哪怕是大哥得了祖父的支持,她也依旧不肯接受,即便是今时今日了,也存了让大哥进入官场的念头。
苏耦从未去细想过缘由,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在此之前的她,对母亲始终存了一丝抵触,毕竟她自幼就知道母亲的娘家,也就是外祖家有些不可言说的曾经。
可她从未去向长辈们求证过…就好像她觉得…母亲天生就是如此不通人情,只知道为自己谋求利益,不顾他人的那种人。
而今日…
苏耦得遵从自己的内心,她理解并有那么一点宽容母亲了。
苏耦是苏老太师和老夫人这两位有大智慧的人教养出来的,再加上她自己本身的性子就细腻且善良,对旁人她尚且能一贯以善意去看待,更何况是自己的母亲了。
更何况是有这样的一段往事了…
对一个自小受父母宠爱,对一个心有所属的妙龄少女,经历了那样一件痛苦又绝望的事…不是谁都有信心活下去,并且是不怨恨,不牵连任何人的活下去…
她是自己的母亲,对苏耦这个做女儿的来说,旁人怎样无关紧要,她这个女儿…应该原谅。
可实话实说,苏耦也骗不了自己,她也仅仅是到这里了,再多的便也没有了,过不了那一关依旧还是过不了…
即便是如此,她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去顺从母亲,不能全身心的,毫无抵触的去认可,甚至是接受母亲那些“谆谆教诲”!
复杂、纠结、矛盾、艰难…这些思绪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石头一般压在苏耦的心头,让她心潮汹涌,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又消失。
可最终也是毫无头绪,一片惆怅…
所以,就这么的…只回了皇城不到一日的苏耦,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冬日的冰天雪地里一般浑身充满了寒冷和疲惫。
也让她的情绪,不自觉的对外显露着无谓和冷淡,更是让那些关心在意她的人,毫无悬念的察觉到了她的有心事以及…脆弱。
这里面还有一个不知道对她来说,算不算意料之外的人。
不过,她却是不知道的。
…
当这不足半月以来,宗家大公子宗明旌第四次登府的时候,苏家的一众人,无论是几个主子,还是那些仆从,皆是一个个的心底升起了一丝止不住的怪异和不解。
就连向来遇事奉行从容冷静的苏家大爷,这会儿听到自家弟弟那边院中传来的动静后,也是忍不住的皱了眉,一脸莫名的奇怪…
因为苏大爷也听出来了宗明旌的声音。
宗明旌第二次来苏家的时候,刚好苏大爷在府中,出于国公府的出身和景文长公主的教养,他该有的礼节不得不遵守,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规规矩矩的过去见了一面。
很奇怪,他说不清楚,那次见面并未有何不对劲,苏大爷从头至尾都挺随和,挺好相处的,可是…宗明旌自见面起心底便藏着一股遏制不住的胆怯和心虚…
他摸不清缘由,难以言状,那感觉却又异常清晰。
苏家皇城的宅府和云安的苏家大小差不多,两房各自的院子虽有一段距离,但苏家大房这边苏大爷的书房却与二房的一处小庭园只有一墙之隔。
正巧,宗明旌三日前挖空心思的寻了由头今日上门时,苏大爷正在休沐,苏琦那个跳脱的性子,和宗明旌凑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安静的可能,没一会儿都闹了起来。
当然…他选的这个由头和苏正,甚至是苏琦都脱不了干系,却绝不可能和苏耦有所牵连…
他不会,也不敢,虽说心中万般牵挂,可他还是毫无办法。
算上今日,这四次登门,其实宗明旌同苏耦并未怎么有所交集,第一次便就那么偶遇过之后就没了,而第二次还是他拖了又拖离开的时辰,才同苏耦在苏家府门外遇见了,并且有过简短的两句言语,除此之外他们便在无更多的交集了…
可尽管如此,那简短的几句话也让宗明旌感受到苏耦的不对劲,自那之后他心中的担心和记挂就没消散过,忍了着许久,今日终究还是没忍住。
…
宗明旌入府之后,若不是苏正还有点理智,一直压着他们,苏琦早就拖着宗明旌出府去了,这几日瓦舍那处有一新入皇城的戏班子在登台唱戏…
这戏班子是半月前从他处来到皇城的,虽无在外的名声,但一应事物皆与皇城内的戏班子不一样,老早就引起众人的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