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宁舒也没多加思考，又坐到篝火边上。

三人围着篝火坐，一时静默无言。宁舒凝视着篝火，冷冷的秋风迎面吹来，她又咳嗽起来。

她用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个留音匣，无比依恋地轻轻蹭了蹭那个木匣子。

木匣子上附着一层及其浅淡的魔气，一般的修士以及被封去大半力量的苍旻根本察觉不到。

而那股被所有人忽视的魔气正幽幽地朝寒商飘过来，想附着在寒商身上。

寒商指尖微动，那魔气便瞬间散去。

“宁姑娘和余公子感情好像很好。”苍旻没注意到寒商的小动作，只看着宁舒，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自己便诧异起来——怎么有种淡淡的羡慕？

宁舒看着他，慢慢眨了下眼睛，很温柔地笑起来。火光在她的脸上跃动，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影，仿佛为她注入一丝生机与活力。

她看着留音匣上面的花纹，用指腹一点一点描摹着，像是在回忆余萧留下的话。

“我们……是青梅竹马。他小时候生的瘦弱，常常受欺负，我总是保护他——虽然结果只是我们一起挨打。”宁舒说到这轻轻笑了声，那些挨打的岁月，好像都因为和余萧在一起而变得值得留念。

“我娘去的早，爹忙于生计很少陪我……街坊邻里其实都不太喜欢我，觉得我没什么教养，是个没人管的野小孩。但阿余从见我的第一面就拉着我的手，问我要不要去玩。”

“我现在还记得他见我的第一句话，他说，你特别好。”宁舒脸上浮现幸福的神色，她轻轻叹息着摇摇头，眼睛却弯起来，“真奇怪呀，他明明是第一次见我。”

“我们一起生活了八年，直到阿余十三岁那年，有修仙者来到这里。那是个很……”宁舒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描述，“仙气飘飘的人，完全符合话本里对仙人的描写。白衣，白长发，白胡须，还拿了一把拂尘。”

“他一眼看中了阿余，说他天资聪慧适合修仙，和伯父伯母商量一番就把他带走了。”宁舒声音低了下来，有些失落地看着篝火。

寒商默默听着宁舒和余萧的事情，虽然大部分她已经听了很多次——她几乎能复述出来下面的剧情。

余萧刚上山就托人给宁舒带了信，让她等自己两年，自己一定会回去娶她。

宁舒等了两年，她及笄礼的那天余萧真的回来了。两人匆匆成了亲，余萧没待两天又走了。

后面的故事像所有异地夫妻那样，偶尔见面，多的是书信来往。

“这么看来，余萧真的特别特别爱宁舒啊。难怪他会为了让宁舒活下去不惜偷盗秋水镜。”苍旻感慨了一句，瞥了眼篝火边安安静静的寒商。

“殿下好像知道这些事情。”他悄悄坐到寒商身边，小声道。

一旁的宁舒说完沉默了很久，捧着留音匣，留恋地看着它，目光如手，一次次抚摸过它的一寸寸，好像要把它的模样刻进心里。

“听得多了。”寒商道，拿着一根木棍在篝火堆里戳来戳去。

长夜寂寂，甚至没什么虫子的叫声，只剩下她拨弄炭火导致炭火爆开的毕波声。

“殿下的意思是，殿下处理过和宁舒相关的衍生线？”苍旻敏锐的嗅觉让他发现这件事不对劲——寒商对他们的事情太了解了，不像是没怎么接触过宁舒。

更像是已经听得太多，心里泛不起波澜。

“嗯。”寒商轻轻应了声，下意识看向宁舒的侧脸，心里的钝痛越来越明显，几乎无法忽视。

过去衍生线里的一幕幕仿若幻灯片般一帧帧闪现，在她的记忆里，宁舒总是顺从接受死亡。

她不反抗命运，在知道余萧为她犯下过错后甚至引颈自刎，只求能让余萧少受点罪。

想起这些，寒商猛地丢开木棍，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站起身，有些僵硬道：“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哦……哦，那好吧。”苍旻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何情绪转变如此之快。

三人起身，准备各自去休息，不远处却突然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面露惊恐地看着宁舒，气都喘不过来，颤颤巍巍道：“宁姑娘……宁姑娘，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突然死了！”

宁舒瞪大眼睛，抓住那个人的手，不可置信道：“爆发这么快？他的病怎么会爆发那么快？他、他今天还……还拉着我的手……”

她再说不下去，几近失声。

苍旻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暗暗想：应该是最近开始蔓延的一种急性传染病，病发不过半小时得不到有效治疗就会殒命。

他原以为宁舒会崩溃失声痛哭，可她只是身形摇晃片刻，便站稳了身子，眼睛有些红，声音冷静又理智：“带我过去吧。”

苍旻有些震惊，刚想抬脚跟上去，寒商却突然沉声道：“放在穹天宫和宁舒家的那些灵鸟，全被余萧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