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虎儿子的周岁酒席定在中午。
因为在上海办的,来宾不是公司里的老乡就是业务上的伙伴,酒席结束后,一起打打牌、吹吹牛来维系人际往来在所难免。
于是,我也被当作凑份子的拉上了牌桌。
当然,毫不留情的我最终大杀四方,惹得哀鸿一片。
一番热闹,直到晚饭都吃了,一大伙人才三五成群、嬉笑怒骂地离开酒店。
开车送我和罗翀回家的,照旧是刚成年就拿了驾照,长期给罗翀担任免费代驾的罗敏。
“唉,乔医生您怎么没想着去考个驾照?我上次去您医院,看到不少医生都是开车上下班,多方便啊!”
罗翀今天喝了不少,下午又跟着他们一直闹腾,刚才就是我抬上的车,上车后瘫我身上直接睡得人事不知。
我将他脑袋挪到怀里,让他趴我腿上,能姿势舒服点。
“怎么,不想给你叔开车了?”我打趣罗敏。
“哪有啊,乔医生,要是能给您和十七叔开一辈子车我也愿意啊!我只是好奇啊!以您这优秀,要是想学怎么可能学不会开车?”
又是轻而易举可以说出“一辈子”的年纪啊。
我摸了摸腿上扎人的脑袋,随口回道:“懒得学啊。以前上学住学校离医院近,骑个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现在有你叔给我当免费司机,还用得着我浪费时间去学?”
“哈哈哈,乔医生,您这又撒狗粮,就欺负我单身是吧?”
昨天本就值了一晚夜班,虽说还在新年里急诊事情少,但也熬了大半宿,再加上这一天下来,我也有些疲了,懒懒往下挪了挪,向后窝进椅背里,呛人的酒味离得更近了。
这家伙,今天喝了不少酒吧,酒席上我看他敬来的酒都来者不拒。以前虽然也好几次醉醺醺,但是八成都是装的,这一次,算是我们认识以来他醉得最真实、最厉害的一次了。
想到这,我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我知道罗翀在为我今天的态度生气。就像他说的,我仗着他爱我,所以有些有恃无恐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又有点想笑,嘴里继续调侃罗敏:“我们住一起时,你吃了两年还没习惯?要是还不习惯,那就谈个恋爱呗,让我们也闻闻你爱情的酸臭味。而且,你都二十二了,这年纪正合适,幺儿,谈恋爱就得趁早啊。”
“哎哟,趁什么早啊,乔医生!我现在每天忙得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又是学校的毕业论文,又是实习在事务所的工作。唔,乔医生,您当年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时候,跟十七叔在一起的吧?您是超人吧?怎么能兼顾学业、事业跟爱情的?”
兼顾?
我想了想。
我当时……好像不需要兼顾吧?
还没在一起时,只要我一说忙学习,罗翀也很知情识趣,可以隐身半个月不出现,仅限于微信和电话问候。
于是,我坦然回道:“可以找个跟你一样忙的,或者……找个愿意迁就你的。”
“啊?”
“我们刚在一起那两年,你叔也在忙着扩张公司,我俩各忙各的,一个月难得见上两面,除非他去医院看我。后来住一起了,你也都看到了,平时我回来都是倒头就睡,两人也碰不了几面,隔三差五还是你叔去医院看我给我送吃的。”
“……乔医生,求您别秀了,要撑死了。”
“哈哈哈……”
罗敏把车停楼下后,打车离开了。
我把醉得人事不省的罗翀扛上楼,又在卫生间里一阵折腾,才把人干干净净放上床——要是真把个浑身酒臭味的人直接放床上,也太挑战我这些年养成的洁癖了。
不过也真的是累。
强撑着给自己囫囵洗了个澡后,我上床迷迷瞪瞪抱住身边的人,下一秒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不舒服的别扭感强迫醒来的。
我迷迷蒙蒙睁开眼,被阳光刺得眨了半天眼,才看清自己身上跪坐着一个人。
虽然这个体位我无比熟悉,但是我还是被目前的局面搞得很懵逼。
我晃了晃手,却因为被绑得太紧,竟然晃动不了丝毫。
我更懵逼了,看了眼左右两边被绑得很有艺术感的两只手,又看向坐我身上朝我笑得耐人寻味的人。“你五年前买这床时,不会就是为了这一出吧?”
罗翀一手在我颌下轻柔抚过,脸上笑眯眯道:“宝贝,你真聪明,我当时一看到这四根床柱就觉得以后会派上用场。比如——,要是哪天你不乖了,我就可以用它们教教你怎么乖一点。”
我:“……”
看来我那次还真用对了,但是,用到自己身上就……
靠!老子没罗翀那本事,可以自己挣脱啊!
而且这货怎么打的结,我怎么觉得这结越来越紧了?
还有,这一大早刚醒来,老子想放水啊!这货还坐我肚子上!我TMD都要被挤得飚出来了!
但是,看了眼罗翀那笑得灿烂到诡异的脸,我只能暗暗深吸口气,然后微微笑道:“亲,少看点霸总文,真的,我手被勒得有点疼了。我们昨天不是说了要好好谈的,要不你先给我松开手,让我上个厕所,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
一只劲瘦却富有力量的手在我光洁的腹部缓缓按下,室内因为开了空调并不冷,但是我却觉得冷汗直冒——使劲憋得。
靠!这货肯定是故意的!
明知道,我每天早上只要一醒来,新陈代谢系统立刻开始运作,第一件事就是上厕所,这货还故意按我肚子!
“罗——十——七!”我咬着牙恨恨瞪身上俯身凑近我的人。
“我这不是在跟你好好谈嘛,宝贝。你说说,我们先谈什么,谈分手?”
腹部随着身体重量越压越重,我急迫想要上厕所的欲望也越来越难耐,膀胱本来就积压满了液体,现在就像个装满了水的气球压上了一块巨石,那感觉被压得快爆了!
我一时又急又气。“罗翀,老子什么时候跟你说要谈分手了?你快放开我!”
“那就永远不会分手,是吗?”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我不放。
“我……”我呼吸一滞,却无法说下去。
“乔无非,我们永远不会分手,是不是?”
“我……”急切想上厕所的感觉憋得我脸上发烧,搅得我本就杂乱不堪的大脑,更加混乱粘稠得仿佛掉入深不见底的沼泽里。
顶着头上一眨不眨盯着我,似乎不等到一个答复便誓不罢休的两只眼,我脑海中几番挣扎后,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浑身泄气地对身上的人道:“罗翀,你要是真想好好谈,就让我上个厕所,要不,我直接尿你身上了。”
“尿吧,老子给你口时吃都不知道吃过多少,都一个地方出来的,没差别。”罗翀朝我笑了笑,心平气和道。
“……”
我脑袋简直要被气发昏了:“操!一个是膀胱一个是精囊,你他妈说个毛的没差别!细菌细菌细菌,懂不懂,你个文盲!快给老子解开!”
“噢,行吧,乔医生。”罗翀淡定点头,在我急得快吃人的目光中,俯身从床边地上拿起一个空瓶,然后游刃有余地一步一步给我脱裤子,然后套上抵住,“尿吧。”
我:“……”
在“唰唰”的水声中,我在脑子里发誓,等下,等事情解决了,第一件事情就要去换张床!不要任何带柱的!
终于解放了我饱经折磨的膀胱,我长舒了口气,感受到了身心放松的愉悦,然后刚闭眼愉悦没两秒钟,头顶又响起了某人阴沉沉的声音。
“所以,现在能谈谈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们分手的事情了?”
我:“……”
靠,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睁眼看向粘我身上不动的人。“我什么时候说我们要分手了?”
“我刚才说我们永远不分手,你没回答。”罗翀一手按在我颈侧,“宝,我虽然正经读的书不多,但并不傻,这些文字游戏我很懂。现在不分手,不等于永远不分手,是吗?”
我深吸口气,几息后,也平静地看着他。“但是,当时你不是答应我了吗,罗翀,如果一旦我妈发现我俩的事情,我们就分手。”
“噢?”罗翀歪歪头看我。
我认真凝视着他道:“我那时原话是,‘我明白告诉你,以后只要我妈反对,我就会立马跟你分手,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当时……”
不对!
说着脑海里的记忆,我突然猛然一惊!
作为学神,我记忆力绝佳,只要被我学过的学科书比《辞海》还厚的我都能背下,老师上课的话也能被我一字不漏记在脑中,更别说和重要人的对话,过再久,我都能记忆如新,甚至能细致到纤毫间的表情。
所以,所以,当时我说了这句话之后,罗翀其实……
“我其实没答应吧?”罗翀朝我挑挑眉,眉骨上的月牙伤疤,仿若一道明晃晃的挑衅。
我瞪向他。
这个奸诈的家伙!
“你当时岔开话题了!”
这家伙当时说的是“我说小白菜啊,你心事也太重了吧!我俩都没在一起,你这就开始操心分手的事情了?我还以为你会担心,什么一起睡觉谁口臭脚臭,谁洗衣做饭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