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打叠起精神来,摇头:“哪怕是再要好的朋友,总是争执也是要生分的。我不过是这么一提,并不是非见不可,如今他也不轻松,咱们就不要再招他了。”
鸦青宫中府中两头奔波,连和世子爷较劲都顾不上了,这话也在理。柳公子目无下尘时是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一旦细心体贴起来,又是爱屋及乌鸡犬升天的周到,实在是个十分擅长变脸的人。
洛花卿喜欢他这样的变脸,显得他在柳玉鸾心里比什么都来的更珍重似的。他心情好起来,把冗杂的琐事往脑后忘,专心琢磨怎样讨心上人欢心。这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他一挥手就定下来:“你要想见,也不用等那么久,过些日子老七成亲,黎家是一定会去道贺的,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去,不必露脸,我向老七借个客院,悄悄请你姐姐去见你一面就是了。”
原本那样的场面,他怕柳公子心里不喜欢,是不打算和他提的。可这也是个法子,他有些忐忑的看着柳玉鸾,问:“你觉着怎么样呢?”
虽然柳公子拐了几道的弯绕就是为了引他说这么句话,可他真的说出来时,还是让人心里一动。
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是太不够世子爷,柳公子看了,一心只想把他按在怀里一顿乱搓揉。他咳了一声,使劲忍住了,点点头:“好,就听殿下的。”故作镇定的拿起手边搁着的一本书,没章法的翻了几页,忽然想起来,又问:“七殿下与郡主大婚,信亲王那儿,算起来也该有些动静了,檀郎怎么说的?”
真是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长的,那样的玲珑心眼儿,明明和他提的不多,谁知道是怎么看出来苍蓝在打这个主意的。不明真相的世子爷感叹人与人果然是有些不同,转身去桌上翻找,说:“这些天消息往来的太多,还没来得及看。”说着就翻出几份信笺来:“正好懒得费心思,你替我看看。”
哪里是懒,不过是避嫌。世子爷全是怕了柳公子的脾气,那样固执,还醋性大,自从吵过一回,他就学了乖,但凡这种与檀郎有私相授受之嫌的事儿,都让柳公子代劳。柳玉鸾才不戳穿他,含笑接过了,果然就替他看了看。
檀郎说,信亲王自从王妃没了以后,日渐消沉,丹姬公主因为几次碰巧的和他说过了几回话,竟然意外的发现了两人很投契,这么一段日子过去以后,两人就慢慢的交往甚密起来。
“朝与同歌暮同酒,真是神仙眷侣,好登对。”柳玉鸾看世子爷:“记得信亲王也当年没娶王妃的那会儿,可是京都一众闺阁千金的梦中第一人。”
说的世子爷一愣。仔细回忆起来,还真是。
他因为忙着站在大皇子这一边,对于二皇子的印象就渐渐单薄的只剩下了这是一个难缠而心怀叵测的对手。他几乎忘了,幼时跟着一众皇亲子弟们打马游街欢聚宴饮,苍蓝一向都是里面最出挑的一个。那样掷果盈车的盛景,后来再没有哪个公子能让少女们这样魂牵梦萦。
温文谦和,至贤至雅。当年柳家大公子第一次见二皇子苍蓝回来,就是这么和柳玉鸾说的。
世子爷就此提起了年幼时的事:“那时候在太傅门下读书,先生最得意的弟子,除了鸦青,就是我这二堂兄了。连陛下都要退一步,更谈不上我自己。”事实上,世子爷的不学无术之名,正是从老太傅起,十而百千万的传开。
这个柳玉鸾知道,他只有一事不明:“怎么我看着,这两位似乎是一向都合不来。”
“是呀。鸦青那样的性子,他也瞧不上谁。”连世子爷都要说句公道话:“明明苍蓝对他从来都是很客气的,那时候也没到后来那样争锋的地步,他偏偏就是看不顺眼苍蓝。”难怪苍蓝对于皇位的执念这么深。当今陛下处处都不如他,却处处都硬生生的压他一头,最终当上了皇帝。换成谁碰到这样的事能甘心呢?
“他们不是一路人。”柳公子想了想,解释给他听:“信亲王是皇后的儿子,后族是书香世家,他们家的子弟教出来,个个都是端方守礼。义亲王却是将门之后,为人有些率性疏狂也不稀奇。他们同样是太傅的得意门生,常常让人拿来比较,文人相轻,兴许互相瞧不上也是有的。”
读书人的事,真是麻烦得很。世子爷听着累的慌,突发奇想,问他:“你也是个读书人,才学人品和鸦青也差不离,脾气也是同样的爱拿下巴看人。要是你来选,我这两位堂兄你选谁?”
柳玉鸾还在想着他究竟什么时候拿下巴看过人。冷不防就被这么一问给问着了。这两位殿下,一个是礼贤下士的谦谦君子,一个是敦厚仁爱的温柔长兄,两下一比较,果真不好选。
这个选择题,当年也曾真真切切的摆在过柳家小公子的面前。同样身为皇子的两位殿下为了丰满羽翼,或真或假,都把他当做拉拢柳家的一个缺口,争相示好。
“我才不选。”柳公子笑了笑,挑眉看他:“我不是已经有殿下了么?”
他当年曾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谁也想不到,竟然至今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