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他说的确实是这些,只是同样的内容换一套说辞,那意思可就差的太远,世子爷听来全是事实,也并没什么不妥,一时没想明白他搞得什么鬼。但既然已经这样说了,依他对檀郎平素为人的了解,可见是没干什么好事,顿时觉得更加头疼了几分:“平白无故你招惹他做什么。”
“这怎么说的呢,谁曾想会翻脸的。他都把我赶出山南了,不过是逗了他几句,他又不是玻璃做的,吹一吹就碎了。”檀郎一挑眉:“殿下,见色忘义,君子所不为。”
“你赶紧走。”世子爷揉着额角,一副不耐其烦的模样,“我就不该让你去鸦青那儿,才跟着他多久,学得一肚子坏水回来。”他从桌子上抄起一个锦盒砸给檀郎,连声赶他出去。那长盒里是一副前朝大家的簪花仕女图,只听闻珍贵得很,今日有人当做寿礼献给王妃,叫世子爷看见了,撒泼打滚的从王妃那儿讨了过来。檀郎没有别的喜好,专爱收藏一些名家仕女画,这一幅他提过一回在四处求着,世子爷记住了,既然见到,自然要给他留着。
这样磨蹭一会儿,天色将晚,小郡主也从内院告辞出来,他们就熟门熟路的出去,大门外上了自家的马车。世子爷要送出来的,被檀郎拦住了:“您是主,我是仆,送我出去,那像什么样子呢?”
就罢了,由得他自便,出了门,忍不住的回头看了又看。看得豆青小郡主都好奇起来,从车里打起帘子问他:“檀先生在看什么呢?”女孩儿眨眨大眼睛,去瞧礼亲王府的朱漆大门,实在没见出来多少出奇:“这门匾又不是头一回见了,先生看它们做什么?”
是啊,也不是头一回见了。他是府中家臣,从来对这府里,比自己家还要熟悉几分。门也好,匾也罢,就连门口的石狮子,也都是看惯的。
只是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
从来笑靥示人的檀公子难得人前露出怅然的神色来,仿佛谁家走失了一只猫儿狗儿,眼睛里有些可怜巴巴的,是一种飘零无依的萧索。
连豆青小郡主都看出些惶然来,歪着脑袋问他:“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么?”
檀郎听见了,就在心里问自己,是啊,我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么?他一笑,转过头来:“并没有什么,只是想起我曾经有一枚上好的墨,一向舍不得拿出来,后来不慎遗失了,也不知道拾到的人是不是会珍而重之,故而有些惋惜罢了。”
小郡主听得似懂非懂,只好安慰他:“先生也不必太痛惜,既然已经遗失了,也是无可奈何。好在世上能工巧匠那么多,即便是要更好的,来日慢慢的找,总能找到。”
檀郎知道她听不懂,也不多解释,顺着她的话点点头:“郡主说的不错,总能找到更好的。”便停住了话头,道:“咱们该回去了。”
礼亲王府里,宾客都散尽,忙活了一天的世子爷终于回到自己院里,可以好好地歇一歇了。
说起来他有大半天没有见到柳玉鸾。
从小苏大人请他领着逛完园子后,他就没再回过宴席上。倒是叫小厮传了个话,说不大舒服,先回去歇息了。那时候世子爷正忙得连个转身的功夫都没有,哪有心思管这个,顺口吩咐了几句好好伺候之类的废话,就胡乱随他去了。
他也怪累的,直到庭院里掌了灯,他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沐浴更衣,期间柳公子就在窗檐下看书,手支着额头慵懒的歪着,不紧不慢的翻动书页,他进来时连眼神也没往这边瞟一下。世子爷刚进门时记着檀郎的话,强忍着疲倦,过去弯腰凑到他脸边,头一歪看着他,笑问:“看什么呢?比我还好看么。”柳公子不理会他,他又转到另一边,还是弯腰凑近来:“生气了?”
显然是生气了,这气闷在心里,世子爷也不明白究竟为的什么。柳玉鸾不是爱无理取闹的一个人,多半还是檀郎说了什么,世子爷想了想,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赔笑:“好啦。檀郎托我来替他陪个不是呢,说他只是同你玩笑,叫你切勿放在心上。”檀郎一向有分寸的,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能惹柳公子生起气来。只是做小伏低么,他想,赔礼道歉,这总是不会出错的。
谁料想这一下却点了火药桶,被人一把甩开了,用力瞪了一眼。
好没道理!
世子爷瞠目结舌,自觉被无故迁怒。他本不是气性多好的一个人,又实在累了,一时也有些恼火,头疼的厉害,他没耐心再哄,与他对峙一会儿,索性不再相互瞪下去,好歹按下了脾气:“好好好,你看书。”就退了几步,让侍女们准备浴汤,把这只欲炸未炸的火药桶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