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丹姬公主,是位十分爽快的姑娘。
这样单刀直入的套交情,不知道是北疆那边的风俗就是这样呢,还是这位公主果然独树一帜。她一甩披风就着世子爷这一桌坐下来,大大方方的冲世子爷拱拱手就去看柳玉鸾:“我一早就知道您有一位举世无双的绝色,今天见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世子爷贪恋美色的名头,一向是很响的,他也不谦虚,也向她一拱手:“是呀,我们玉哥儿,确实是生的好看。”
公主殿下和世子爷,酒逢知己,一见如故,从世子爷绝色的爱宠说起,滔滔不绝,旁若无人。柳玉鸾在边上听,觉得颇长见识。他一直以为论奢糜纨绔,世子爷已经算得上当世第一流,他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他遇着一个对手。
她出行,就用香木雕车,绫罗铺路,踏着侍女上车,踩着仆从下马,迤逦近百人浩浩荡荡前呼后拥。
她赏花,就看雍容的牡丹,妖娆的芍药,非得是最上等的石材做栏,晴天用碧纱遮阳,夜晚悬高烛照影。
她用膳,一食一脍都要精细到极致,一年也不过出一亩地的米,新采下不过叶尖那么一点儿的茶,琉璃盏玉托盘,连端盘子的手都要选过三选才好一旁服侍。
林林总总,百般的劳民伤财,北疆国主养出来这样一位公主,究竟是为什么居然还能稳坐王位而没有百姓举义讨伐他,实在是令人费解。
说得一会儿,不光世子爷相逢恨晚,柳公子也觉得有趣起来,兴趣盎然的听着,偶尔还忍不住问一两句。
他才刚和世子爷说完院子里的花儿,听见提灯照花就很有些共鸣,丹姬说到这个,颇有心得,细细的和他讲起怎样模仿前人在花园里纫红丝为绳,挂上金铃,命丫鬟们守着,鸟雀来了就掣动丝绳用铃声把它们惊走,免得啄伤花草。
信亲王苍蓝来时,他们正说到新孵出的碗莲搭配什么样式的器皿才更天然可爱,说到投缘的地方,丹姬激动的拉着柳公子的手,邀请他务必去看看自家珍藏的一对瓷盅。中间隔着一个世子爷脸色古怪的低头看看面前交握的双手,不知道该先瞪哪一个时,余光瞥见他二表兄,心里非常欢喜,前所未有地热情招呼他,不但招呼,还挥手,目不斜视的,好像借着一挥手把面前相握的双手分开并不是他的本意似的。
苍蓝才露面就被他喊了一嗓子,他吃了一惊,有些不敢过去,招过来自己的随侍,问:“你眼神好,替本王瞧瞧,那个是皇叔家的花卿吧?”
随侍仔仔细细的远望了好几眼:“回王爷,正是礼亲王世子。”
苍蓝就嘀咕,觉得世子爷是中了邪。他们做了小半辈子堂兄弟,洛花卿一向更亲近他那位皇兄,从争储以来,不知道多少年没冲他这么热络过了。
既然世子爷已经出了声,正好丹姬公主也在那边,他就没有理由拒绝,顺势过去与众人寒暄,在邻着世子爷的那一个位子坐下。中间还隔着一个丹姬公主,和礼亲王世子挤一张桌子,怎么看也不太像话,他扭头找玄英,问他怎么不命人安排公主的座次:“公主殿下远来是客,你也太怠慢了些。”
他的母亲和七王爷的母亲是亲姐妹,他们从小在一众兄弟中更亲厚,由他开口教训玄英,也比旁人更要合宜。玄英虽然有些委屈,可从小听惯他二哥训他,也不觉得怎么。倒是丹姬挺仗义,向众人笑一笑:“顺亲王原本是替本宫备了一个位子的,只是枯坐无趣,不如来找世子殿下闲聊几句。”她向另一边一指,她带来的随侍就坐在不远处的一桌,目不斜视,稳若磐石。她终于回到自己那一桌上去,随侍的人往后退一退,跪坐着,替她斟酒,小声问:“殿下是觉着礼亲王世子好么?正使大人说这位世子是皇帝陛下的堂兄弟,论身份品貌,都与殿下很相配,是和亲的最佳人选。”
这话宫宴那天正使大人就在她耳边说过,在这前后也多次仔细的与她分析过皇家的这些青年才俊。说来说去,世子爷总是最合适,俨然不二人选,可丹姬比了几回,却看了看信亲王,小声笑道:“你们都说礼亲王世子好,可我瞧着信亲王也很不错呐,他待他的王妃既专情,为人也十分体贴细致,我看也不比谁差呀。”
她既然这样说了,随侍就不再出声。信亲王自然也好,可他既然有了王妃,就另当别论。公主殿下在北疆可以尽管抢人家的夫君,这儿却不是北疆,信亲王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角色,这就不成。公主殿下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大为叹息,又去看世子爷。
那边柳玉鸾既然是当亲随带来,自然也顶了亲随的活计,他坐在世子爷旁边,低头温酒,正和世子爷说着什么,微微笑起来,春风似的拂过心去。
世子爷如何且不说,他这位爱宠倒当真是举世无双。丹姬想了想,若是能把这位玉哥儿一齐带回去,那倒是可以挑世子爷。哪怕他三心二意些,也没什么打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