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自认是个情场老手,撩人的甜言蜜语也是信手拈来,可这一下子他却觉得败了。
他竟觉得喉头一涩。
他等这一句,似乎是等得太久了,久的让他忘记在等待。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揉一揉肩头那张脸,梗了半天,轻轻的哄了一声:“乖~”
想来想去,柳玉鸾不是那么爱撒娇的人,大约还是一早那两个钉子碰得吃了心,他擅自做主带人回来时确实是没料到这一节,他母妃那儿,唉,当年闹成这样,他与父王也不敢将真相告诉他母妃,王妃只当他当年伤重全是痴恋之过,委实也不能怪她太记恨得久远。他心里愧疚的慌,怜惜的捧着柳玉鸾的脸又蹭蹭又亲亲,往日里的手段都拿出来,低声下气的赔不是:“是我不好,该先和家里打声招呼的。母妃她……唉……她只是乍然见到你,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她兴许没想到我带回来的媳妇儿是个良家公子。其实她也极喜欢你的,你瞧,她还专门叮嘱黛蓝送东西过来,这是她亲手做的,哪怕是我那几位表兄也一年只得一套,一股脑儿全给了你,今年他们也没有了。”他说着去拿放在桌上的衣裳:“哎呀!连花样也和我那件是一样的,改天咱们俩一块儿穿出去,多好看呢?”
他满嘴不要钱似的甜言蜜语,一席话说的柳玉鸾没奈何,哭笑不得:“拿我当绾儿哄么?”
“绾儿哪有你好看。”世子爷笑着皱皱鼻子,捏捏他的耳朵,出去接着忙他的去了。
柳公子就在他院子里闲逛。王府里世子爷的院子和他山南的别苑一比,真是处处低调处处朴素,看过了相思馆,别的也就没什么看头了,虽然今天晴朗,可积雪的院子还是冷的很,他逛了一会儿就回去,听世子爷分派手下人做事。
“……王爷的意思是,哪怕要打,咱们还怕北疆不成?只是朝中内忧外患,眼下再和北疆开战,不是好时机,反不如缓他一缓。檀公子也是这个意思。”这个侍卫是个脸生的侍卫,不想也知道是一向留在王府的。他能进出义亲王府传那边的话过来,大约是亲信了。
柳玉鸾在外间坐着等,没去打搅他回话,听见世子爷赞同的说:“眼下岁末,一个拖字诀还能应付他一阵子,北边眼下冰天雪地,他们也不爱打仗的。”他又犯愁:“可开了春怎么办呢?”总不能真去打一仗,南边内乱刚定下来,西边是向来不太安宁的,北边再乱,那可就四面楚歌了,于国无益。
回话的侍卫好一阵子说完了才出去,柳玉鸾在外边核桃都剥了有小半盏,起身时顺手端进去放在洛花卿面前:“吃不吃?”
世子爷就笑。在外头喀嚓喀嚓的剥核桃,偷听的人光明正大到这个份儿上,也绝无仅有了。他拉过柳公子坐下,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埋怨:“那个北疆的公主,可真是麻烦,她北疆那么大的地方,在自己家找一个驸马多好呢。”
“上回你不是说,实在没辙,就塞进咱们陛下的后宫里么?”柳玉鸾一枚接着一枚的往他嘴里喂核桃,偶尔被他咬一下指尖,也不生气。
他心里也想着事儿。他上回就觉得这主意不行,陛下的后宫虽大,能不能装得下一位异国的公主,这实在不好说。况且这还不是下属的什么小国公主,北疆富饶,两国交战,向来都势均力敌,当年忠义将军夫妇战死,就是与彼国死战。虽说那一战以后两国各自偃旗息鼓,可这些年小打小闹的纷争,在边疆可从来没断过。北疆的嫡公主抬进后宫去,慢待不得,可好好养着,将来万一生下位皇子祸起萧墙,那又上哪儿哭去呢?
是以依他所见,这位公主要入宫去,是不大能成的,剩下的还是要着落在七王爷和世子爷这儿,要是实在不行,义亲王也得算一份儿。
他没料到的是,尚不用虑及这一层,这事儿已然不成了。世子爷压低了声音笑:“她要是入宫去咱们也省的头疼,可那位公主没瞧上咱们陛下呀。”
那是位有骨气的公主,要嫁就要嫁个一生一世的一心人。皇帝陛下虽然年少有为,家境优渥,可他身为一个皇帝,后宫再空荡,也少不了有个那么七八九十房妻妾。来使捎了个话回去,公主当场就不肯,这事就不成了,照这个道理,世子爷浪子之名远扬,不知道有多少个相好,当然也不成,一切又回到原点。
“连鸦青都有些羡慕我那位二表哥了。”世子爷嗤嗤的笑:“他虽然首当其冲,可偏偏已经有了王妃了。否则由他出面娶了,多合适呀。老七比那位公主可还小一岁呢。”
柳玉鸾闻言一愣,忽然笑了笑。“这才叫塞翁失马,北疆那儿风俗和咱们这儿不太一样,女孩儿挑家业的也不少见,这位公主极受宠爱,又是嫡公主,太子的妹妹,娶了她就几乎娶了半个北疆,没准信亲王殿下挺乐意呢?”
世子爷也随之一愣,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一点。两国的风俗有异他知道,可平日忽略的时候更多,柳公子一提起来,他猛然想到,苍蓝可是要造反的人,万一有了这阵东风,那还得了。他猛的坐起来就要出门。被柳公子拉回来,觑一眼:“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急慌慌的要去哪儿?你母妃一会儿就该着人来喊你用饭了,你就这么出去了?”他摇摇头:“还没过年呢,有什么好急的。明天起你就要和宗亲们一块儿忙祭典的事了,你今日和我抱怨了一路往年祭典有多忙多累,你尚且这样了,你表兄们只有更忙,他要还有功夫去卖北疆公主的好儿,京中第一风流种恐怕就不是殿下你了。”
也是,这么一想世子爷又倒下来,不疾不徐的招了个亲信来交代几句,让他给义亲王府传话去,随后就搂着他的美人,接着当他的花花纨绔,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柳玉鸾在他眼里格外的好看,他指点江山时那信手拈来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有气魄,看得他心里直犯痒。他是个没忌讳的,心里一动手上就不规不矩,等到王妃派来的丫鬟门外传话时,柳公子衣裳都给他扒了大半。帘外传话的人一来,他停下动作把人按在椅子里,躬身听着,听完仰头说知道了,让她下去,低下头念念不舍的又在柳玉鸾水润的嘴边亲一口:“回来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