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莫非是玉公子要保下这个婢女的意思?满场的人闻言都看向洛花卿。两个都是他的心尖尖,一个说要打死,一个又说要带走,她的正经主子还在边上看着——其实一个婢女值当什么,绾儿要下胭脂的面子,就拿她开刀,现在玉公子再要打绾儿的脸,自然也从她下手——死活都在世子爷一句话,可就在这一念之间,这三方高下立见,往后相思馆里风往哪边吹,就都能一目了然了。
洛花卿一怔,觉得柳公子现今竟然知道与人斗气了,真是长进,让他甚感安慰。他没怎么琢磨,不耐烦的挥挥手:“快走快走,这么冷的天儿,早不让你吹风,你出来干什么。”话虽这么说,还是放那婢女跟着他出去了。绾儿想要拦,才开口,就被世子爷打断。“胭脂,你来。”他勾勾手指,往后靠了靠,眯起眼看还跪在地上的那个端菜的小丫鬟,含着笑意:“这园子里个个都给惯坏了,你最乖巧,给殿下好好说一说,这是在闹什么呢?”他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到我身边来……”
往后的话隔得远了,就渐渐听不清,那婢女哭的抽抽噎噎,又可说得上是险死还生,心里一个劲儿发怵,再多的话在耳边其实也不甚听得进去了。她迷迷瞪瞪的跟着柳玉鸾一行人回去,一直到大夫来看了诊上了药,院子里一个小丫鬟端安神汤来给她喝,她才算慢慢缓过劲儿来。掌事的那个侍女服侍完主子才抽出空闲来看她,嘘寒问暖时体贴又温柔,同她主子却很不一样。
这样忙了大半宿,终于里外都差不多消停下来,世子爷这才回来了。
他回来时柳玉鸾正把玩着他留在这儿桌上的两颗核桃,是他从品红那边出门时顺手从果盘里拿的。他听说柳玉鸾赴宴去了,这儿一面剥核桃一面等着,等了好一会儿突然小厮急慌慌回来拿衣服,他就跟着出去了,没剥完的一颗就撂在那儿,另外两颗整的,柳玉鸾回来看见了觉得趁手就拿来玩,此刻正在他手里滚来滚去。
他那儿炭盆子烧的暖和,世子爷一进门就挤过去,和他挨在一张榻上,问:“伤的怎么样?给我瞧瞧。”说着撸他的衣袖:“他们说的吓死人了,那小丫头手也真狠。”
柳玉鸾伸着胳膊给他看,说:“我还没她伤的重。”他指指一隅本来在绣墩上坐着和屋里侍女说话的婢女,世子爷进来时她们都起身了,安安分分并排站着。柳玉鸾把自己的衣袖又放下来,摇摇头:“听她说在她主子那儿是侍琴的,伤在手上也太不巧了。”
他口气里有些怜悯,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今晚见着他破了两回例了,两回都着落在这婢子身上。世子爷不悦的去看她,想看看这是个什么好人物。
可这一看更来气,因为这丫头眼波楚楚,我见尤怜,还当真是个出挑的人物。这让世子爷大不乐意。他眼珠子一转,就要使坏:“既然你怜惜她,不如留在你这儿,一个婢女而已,胭脂也不会不舍得。”
话说到这儿,按柳公子的脾性,大约得瞪他一眼,来上一句“不用”。他冷淡惯了,又是别人的婢女,洛花卿这样玩笑,多半要讨没趣,就好顺势把人打发走。
谁知道柳玉鸾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一改常态,听他这样一说,竟然点点头,很是赞同:“好主意。”又向那边两个女孩儿吩咐:“你们都听见了?银朱要是肯留下,明日我就让人去海棠苑要人,那边要是缺人手,尽管从我这儿带上人过去让他们挑就是了,就算是和他换,挑完了也不用来回我。”他又看着那个叫银朱的婢女:“你要是舍不得旧主,那也是应当的,也是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回去。”
世子爷听他安排,脸又黑下来,等柳公子吩咐完了,他看那婢女的眼神已经变得古古怪怪,蓄着满心的坏主意了。
柳玉鸾一瞥眼看见他这样,嘴角一勾:“怎么?殿下替他舍不得?”
被洛花卿凶巴巴的把后头的话都瞪回去:“别想拿话激我,不吃你这套!”说着一挥手:“都给我滚下去!这事往后再说。”他一拍桌板,把那两个女孩子都赶出去了,然后再回头来收拾一旁含笑托腮的柳玉鸾。
他们挨得近,正好便宜他越过小几,扑上去一把将柳玉鸾按住,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用手指顺着颌骨的线条一路划到下巴尖,就在那儿捏了一把:“说吧,怎么你突然要讨她?”他眉梢一挑:“你要是这会儿敢和我说是瞧上这丫头,那可想也别想。反正今晚已经打发了一个丫鬟,也不在乎再多一个,你要是编不出一条天衣无缝的理由来,我就活剐了她。”
他说的阴恻恻的,半点儿不像玩笑。这话说来狠毒,照世子爷蛮横霸道的作风,倒有一多半的可能真就去下此毒手。柳玉鸾垂眸看了看他停在自己脸上的指尖,抬眼直视他,缓缓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移开去,轻轻的一皱眉,道:“听闻礼亲王最宽厚不过,王妃也是再温柔和气没有的,我实在好奇,究竟是谁,教得殿下这样的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