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桃西第一次来泳池室，起初她只是好奇三面玻璃能不能打开，没想到打得开，却关不上了。
外面雪已经停了，夜色清朗，可空气仍刺骨，像刀片刮在脸上，就连眼睛也被熏得发疼。
她穿的少，衣服湿的地方也没干透，寒意直逼天灵盖。
这些都不要紧，她更担心夜色里有熊冲过来。
这种紧迫感悬在头顶，逼着她，越着急就越关不上。
因为要是闯进房子，他们几个可能会成为熊的盘中餐。
可怎么会，拉不动？
桃西正要换方向，身后突然靠过来一道气息。
“晚饭没吃饱？门都关不了。”
桃西下意识避到一旁，看着他把玻璃关上。
隔绝了冷风，屋子里恢复之前的温暖。
李庭修瞧她。
大概是折腾好些会儿，穿着毛衣，单薄又瘦削的身体，柔弱得像风雪中飘零的娇花。
“想游泳？”
桃西摇头，“只是过来看看。”
李庭修想的却是家里多了两个不相干的人，确实不太方便游。加上艾瑞克这人又不要脸，没人游他也不游，桃西要是下去，他肯定屁颠屁颠跟下去。
来个了艾瑞克已经够他烦，又跑来一个陈嘉琪，说了看不上，没兴趣，还非沾上来。
“那我先回房间了。”
“急什么。”李庭修发现她今晚特别沉默，头还一直低着。转念一想，将人下巴抬起，就瞧见她通红的眼。
“谁怎么你了？”
桃西别开脸：“是刚才风吹的。”
李庭修回想刚才那阵风，确实有点大，他要是不过来，她一个人得在这儿跟门较劲多久。
刚才她怎么都拉不上门的样子，又笨又可爱。
“回去洗澡，早点休息。”
桃西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
她问了一声是谁。
“穿衣服，带你去看银河。”
是李庭修。
看银河？
桃西还没彻底清醒，人还有点懵，换好衣服出去开门。
“去哪里看？”
女孩刚醒过来，眼睛一片懵懂，还很呆，怎么看都喜欢。
“来了就知道。”
凌晨时分，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她跟着李庭修下楼。
别墅里静悄悄。
来到客厅，他升起窗帘。
窗外，天际已经微亮，是一种蕴藏蓬勃生机的，将要天亮的预兆，让人很清楚这是凌晨，而不是傍晚。
桃西走到他身边。
“看天上。”他说。
桃西抬头，竟然真的看到了银河。
夜幕上，星星像钻石一样铺在粉色的银河上，美得不真实。
她微微睁大眼，心跳加快：“真的是银河。”
她只从书里看见过银河，没想到今天亲眼看到了，而且还是粉色的银色。
“冬天怎么会有银河？”
女孩兴奋得要叫起来的样子，男人此时心里软成一团，嘴上却不放过她。
“看不到和没有是两种概念。你的地理老师怎么教的你。”
“是我记不住。”
李庭修瞧着她，连服起软来都那么可爱。
“我拍给小花看。”
她找手机，摸了口袋，是空的。想起出来太急，没记得拿，又看身旁的男人。
“叔叔可以借我手机拍一下照片吗？”
“要拍什么？”
“银河。”
李庭修拿出手机，往后退几步，见她跟上来，制止：“站好。”
桃西顿住，脚一前一后站着，保持这样的姿势，见他举起手机对准自己，有点紧张。
“不是拍我，拍银河就可以了。”
李庭修没说话，按了拍照。
“好了。”
他走过去。
桃西紧张望着他手里的手机，“我可以看看吗？”
男人把手机递过来。
桃西点开照片，郁闷他竟然只把她拍了进去，半点银河的影子都没有。
而且照片里的她，好傻，表情呆呆的，两只手两只脚无处安放，特别像企鹅。
想删掉重拍，男人像是看准了她的心思：“不准删。”
“可是不好看。”
“又不会笑话你。”
桃西只好作罢，举起手机，对着银河拍下一张，想了想，又看他。
“叔叔我也给你拍。”
以后他结婚了，她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和他走这么近。
“拍。”
桃西让开站的位置，转到他站的地方。“这里来。”
“不都一样。”嘴上说着，他还是走了过去。
桃西举起手机，看着画面里，男人英俊的面庞，心想不一样，他们在同一片星空下拍过照片，就已经算是合照了。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好看，不管是照片，还是真人，眉眼到身材都无可挑剔。
正要传给自己，一双大手伸过来。
“是不是把我拍丑了。”
“没有。”他拿得高，桃西根本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又担心他删掉。“叔叔你别删，发给我。”
李庭修瞧了一眼照片，拍得居然还不错。
见她伸长脖子，急成那样，忍不住笑：“给你干什么。”
“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我人不就在这里。”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机给她。
照片都成功发送，桃西把手机还给他。
“好了。”
男人瞟她一眼：“穿够厚没有？”
桃西点头：“嗯，很厚。”
“那就出门。”
桃西愣，但身体很诚实，跟上脚步。“去哪里？”
“散步。”
桃西无语，这个点出来散步？
没有再飘雪的天空，像一条洗干净了的绸缎。随着天色越来越亮，银河渐渐淡下去。
这是第一次桃西在这么早又这么安静的凌晨待在别墅外面，虽然很美，但她没忘有熊的事。
警惕看向四周，总觉得在不注意的角落，会有熊冲出来。
而她这紧张兮兮的神态被李庭修看在眼里。
“东张西望干什么。”
“这么早会不会有熊出来？”
“怎么没有。”
桃西全身的细胞都警惕起来了，总觉得危险性更强了。
“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看到了？”
“没有。但我觉得要是有熊，我们可能跑不过。”
别墅旁边都是空地，虽然四周都有东一棵西一棵稀疏光秃不知名的树，但很明显是挡不住任何东西的，她又不会爬树，到时候熊来总不可能钻进雪地里。
可李庭修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带着桃西往前走。
桃西回头看了眼，别墅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了。
情急之下，她抓住了他的手。
“叔叔。”
“不喊我名字了？”
他记起来，每次一紧张到极点，她都会喊出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急切的娇态。
他很喜欢。
他突然岔开话题，让桃西心也乱了几拍。
之前那次连名带姓叫他，是游艇突然启动，把她吓到了，后来回过神，她就觉得很没礼貌，好在他好不介意，没有提起这件事。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似乎没有怪她的意思。
桃西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了，现在还是把关注点放在熊上。
“会有熊。”
“那你可想好，等会儿要往哪儿躲。”
桃西：“........回去就不用躲了。”
“建议很好，可是我不同意。”
桃西欲哭无泪，这不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哪有他这样的。
越往前走，越空旷。
整个天幕好似跟大地拼接在一起，黑的，黑得发亮，白的，白得泛光。
身后远处是一座小坡度的山雪，蜿蜒起伏的曲线柔美又流畅。
四周又静又冷，而她因为徒步过来，身上暖烘烘。
突然有种整个宇宙只剩他们的感觉。
他的手结实又温暖，被他握着非常有安全感。
桃西转头看他，他此时专注看向前方，休闲外套衣领竖起，侧脸轮廓深邃。
他高大腿又长，却因为她走得慢，也放下了脚步。
心思微转间，他突然看过来，吓得她绊到雪堆，差点摔跤。
庆幸的是在摔下去前，男人率先揽住了她的腰。不过这突如其来的一摔，把她都摔清醒了。她居然盯着他发呆，真是尴尬。
李庭修早就发现那道注视的视线，本想看她想说什么，等半天人没看口，却只是盯着他看。
“还能不能走？”
桃西点点头：“可以。”
“就在前面。”
“叔叔来过这里？”
“阿杰说这里有个地方很适合看日出。”
没想到唐杰那样的人也有这么浪漫的心思。
“对了，唐杰叔叔相亲成功了吗？”
“没有。”
“可能缘分还没到，还要多相处一段时间。”
男人突然笑出声。
桃西被他笑得不自在：“我说的不对吗？”
“什么缘分，就是没看上。”
桃西：“........也有日久生情的。”
“第一面就看不上的人，再怎么接触都不会喜欢。”
“不是的，叔叔看过傲慢与偏见吗？男女主就是一开始互相讨厌对方，后来才慢慢喜欢上。”
“你真不是好学生，他们第一面就看对眼了。”
“没有，书里说达西觉得伊丽莎白不够漂亮，也没有那么吸引人。”
“别人不重要，你呢？”
“我、什么？”
男人盯着她的眼睛：“第一次看见我就讨厌我？”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对望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彼此。
桃西学习迟钝，感知迟钝，却在这一刻，似乎感受到了微妙的气氛。
来自于他。
那种念头很离谱，桃西决定选择不相信。
但即便这样，她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狂跳。
“不是。”躲开他的视线，想继续往前，又被拉回去。
“说清楚。”
“好像到看日出的地方了。”
脸一下子被他的大手抓住。
桃西感觉全身都在发热，因为他直视的目光，因为他俯下身这个角度和她对视，因为他们共同呼吸的这方寸之地。
那个时候该怎么说，第一眼她并不讨厌他，相反，是觉得惊艳。
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像他这样的，只有一个。如果他没有逼李少川喝酒，不是跟爸爸站在对立面，他一定会是她最喜欢的长辈。
“叔叔你呢，你也讨厌我吗？”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没有。”
“我也是。”
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瞳色深深，就这样看着她。
突然起风，可桃西却觉得周围的空气热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
后知后觉发现可能是他的手太烫了，而他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了下来。
桃西紧张极了，感觉后背都在冒汗，不知所措之际，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打破了涌动的暗流。
男人松开她的脸。
桃西得以喘息，转过身，看向遥远的天际。
朝阳正在破土而出，在地平面画上一条橘色的线。
太阳要升起来了。
是唐杰打来的电话。
“李总，半个小时前陈小姐给马来西亚发去了求助定位，但在那之后，讯息都断了。我跟艾瑞克现在出去找人。也让警方加派人手搜索。”
“好。”
桃西看他：“要回去吗？”
“刚来，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