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哨岗处来了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瞧着是来寻亲的,可那孩子太小了。”侍卫进来禀告。这种事情也常见,一般在营地里四处问了一圈就会有人去相认,哨兵本也是按规定禀告一声。玉清这两天一直没什么精神,蔫儿的很,天扬就承担了大部分的军务。“可找着了吗?”天扬百忙之中抬了个头。
“还没有,那妇人有个平安符,说是丈夫亲手做的。”侍卫也颇为苦恼,“将军您也知道,咱这那些糙汉子,哪会做这么精细的活计。”说着,侍卫就把手上的平安符举起来晃晃,也觉得希望渺茫了。
玉清本阖着眼假寐,闻言懒懒的抬了下眼皮。那平安符被侍卫捏在手心看不真切,倒是系在平安符上的丝绦颇长,垂下来悠悠荡荡的随着风晃。这会天色明朗,侍卫本就背着光,手中的东西更是朦胧。玉清心脏微微抽紧,他看不清,心却好似比他的眼睛更快的认了出来。
“拿来我瞧瞧。”玉清许久不曾开口,沙哑的嗓音突兀的说。侍卫忙把平安符递上来,玉清捏到手心。平安符很普通,就好像随便找个稍有些名气的庙宇便能求来的那种,但里面不是薄薄的纸,填的是满满当当的棉絮。
玉清看着那丝绦便熟悉,只是不敢确认,捏到平安符才恍惚了起来。“去把那妇人请过来。”天扬见势不对,赶忙吩咐。侍卫领命下去请人。小小的平安符塞得鼓鼓囊囊,为了遮掩什么呢?他那个扳指,她怎么戴的下啊……玉清闭上眼,心头酸涩翻涌。
“是吗?”天扬看玉清的情绪上涌,试探着问。“是我的扳指。”玉清喉头艰涩,“只是不知来者何人。”“母亲总不会抛下孩子的。”天扬干巴巴的安慰。“可堪托付,可堪托付……”玉清喃喃着,他是她的退路,有他在,自然可以保住孩子万事无虞。
侍卫领着那妇人走进来,玉清看着她,一直看了很久,执着的判断着是不是真的戴了人皮面具。天扬摆摆手让侍卫先下去,他自己又出了门,将空间留给玉清。“王爷!”彩袖扑通一下跪了下去,早已泪流满面。玉清的所有幻想都在她这一声中破灭,他站起来伸手去扶,彩袖却像力竭了般,只把孩子递到玉清怀里。
襁褓厚厚的,玉清小心翼翼的把遮盖面部的那一块掀开,才看见了睡的正香的孩子。下意识的,玉清松了口气。这孩子显然还没足月,那样小,还是刚生出来那般皱皱巴巴的模样。“你留下来吧。”玉清开口。虽然不知云岛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彩袖这样狼狈的带着孩子跑出来,一定不容乐观。
彩袖是靠着双腿走到的军营,一路提心吊胆的疾行,这才会力竭,这会子已经好了些,她撑着地站起来。“不敢多留,孩子是偷梁换柱才带出来的。若是呆久了,恐怕三小姐的这一招就白费了。”彩袖只是摇头,“三小姐给王爷留了话,这孩子既然是王爷的,那便请王爷取名。”
“好几日的功夫,她连个乳名也没想吗?”玉清失笑,他小小的隔着襁褓戳了戳孩子,小娃娃嘟嘴吐了个口水泡泡。“都是孩子姑娘的叫,没特意起。”彩袖答了句,却见玉清的神色愈发的忧伤。
“姑娘从月,便叫月潇吧。”玉清的声音很轻,“潇潇雨下。”“云岛四季如夏,王爷倒是给孩子起了个春天的名字。”彩袖这会才有了笑意,“夙愿已成,奴婢便要回去复命了。”“一定要走吗?”玉清明白她,却还是尝试挽留。“云氏的孩子总要回去的,王爷的孩子总要还回来的。”彩袖俯身一个大礼,郑重且坚决。
这孩子不能在军营久留,玉清的思绪转了一圈,决定还是先送到梅花巷去。“我正好要去洛城,送你一段。”玉清说着把孩子放到她怀里,吩咐人套马车。这已经无法拒绝,彩袖顺从的应下。
马车拐到一个隐蔽的小巷把彩袖放下,离岸口已经不远。玉清知道彩袖这人清正,却也不会对他透露云岛上的事,所以什么都没问。彩袖感谢的福了福身,她明白玉清的,所以更感激于他的维护。
“云澜留了一队死士绑架了她们,临走之前抱了个木娃娃替换了月潇,现在任谁也没找到她们在哪。”彩袖能说得不多,靠着车壁低声而快速的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玉清抱着孩子下车,侧头吩咐车夫:“车拿去毁了,回去告诉天扬将军,云澜不能轻易死。”
玉清只抱着孩子出军营很显眼,但是在街巷中穿梭就轻松的多,很快就到了梅花巷的小院。荷衣察觉到什么来开了门,看见玉清怀中的襁褓惊得说不出话。玉清一侧身进了院门,低声嘱咐道:“想法子买只母羊来,这孩子得喝奶。”荷衣点点头,手上快速的关了门。
荷衣的警惕惊动了所有人,她出去其他人也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看见是玉清来才松了口气。“现在是和谈期间,轻易不会打仗了。”玉清叹了口气,安抚道。“刚打完仗,总是惊惶些。”萧哲也叹了口气,他刚刚从救治伤兵的漩涡中挣扎出来,就掉进了湘瑶这个疑难杂症里,费神费力。
几人渐渐聚上来,湘瑶也在。湘瑶这两日总算是没那么虚弱,能正常下榻走动,只是昕儿心疼她,总要扶着才肯安心。“可好些了?”玉清关心的问,他的血能起些作用也好。“这是谁家孩子?”湘瑶的注意力却在他怀里,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