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他。
看着那个消失了七年,让他疯了一样寻找了七年,最终只能绝望地归于平静的人。
看着他更加清瘦、苍白,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
看着他眼底那片似乎比七年前更加厚重的、冰冷的荒芜。
裴既明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里那股沉寂了七年的酸涩,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爆发。
是他。
真的是他。
余景珩在对方目光投来的瞬间,就猛地垂下了眼睫,避开了那过于灼热、仿佛能将他焚烧殆尽的视线。他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隐藏在布料下的尾巴,正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细微地颤抖。
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到一个离裴既明最远的位置,沉默地坐下。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动作机械。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合作方那位年轻英俊的裴总,竟然失态地盯着他们工作室这位出了名冷漠的余设计师看了足足十几秒,而且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余景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一直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他没有抬头,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会议是怎么开始的,说了什么,他几乎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存在所占据。
裴既明身上传来的、陌生的昂贵香水味。
他低沉开口说话时,那比少年时期更加醇厚、却依旧带着某种熟悉语调的声音。
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审视和巨大冲击力的目光。
七年光阴,仿佛被无形的手压缩成了这短短几米的距离。
酸涩。
不再是少年时期那种带着委屈和迷茫的酸。
而是成年后,掺杂了太多无奈、悔恨、物是人非和沉重过往的、更加苦涩难言的滋味。
像陈年的烈酒,呛得他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他以为他早已麻木。
原来,只是那些感觉被埋得太深。
而裴既明的出现,像一把铁锹,毫不留情地挖开了那座坟墓,让里面所有未曾腐朽的痛苦和思念,都暴露在了这七年后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余景珩几乎是立刻起身,想要第一个离开。
“……余设计师。”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穿透了会议室里嘈杂的收拾声和告别声。
余景珩的腳步,瞬間定在了原地。
他的背影僵硬,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像烙铁一样滚烫。
裴既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请留步。”
“关于设计初稿,有些细节,我想单独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