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白亦政如约而来。
他谁也没带,一人行至归藏殿。他如今的令牌是软禁府中时特制的,只能出入,不得久留。
夜归九在议事厅等他。厅中只有他和上官翎月二人,毕竟今日是来谈判,不宜人多。
“人呢?”夜归九问。
白亦政侧身让开。门外,一个瘦高男子缓步走进来。他穿着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却极亮,进门便四下扫了一圈,像是在辨认什么。
是何策明。
他比上官翎月记忆中的师兄瘦了许多,脸上还有未褪尽的青紫淤痕,但精神尚好,站得也直。他看见夜归九,怔了怔,但随即涌现巨大的欣喜。
“殿下!”
夜归九点点头:“这些日子受苦了。”
何策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虚弱:“舍妹……”
“她在后院等你。”
何策明瞬间红了眼眶。他被白亦政囚禁如此之久,本以为此生与林何溪只能阴阳两隔。却不曾想,白亦政忽然将他带了出来,直接带到了夜归九面前。
“你去吧。”夜归九指了指后院。
何策明点点头,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白亦政一眼。
对上何策明饱含恨意的目光,白亦政没说话,他没就什么同理心。成王败寇,既是胜负,也是生死,这是他从小就认定的道理。
何策明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走了。上官翎月想了想,跟上了何策明,一同出去了。
厅中只剩下兄弟二人。白亦政靠在椅背上:“人我给你送来了,你答应我的呢?”
夜归九没有回答白亦政的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何策明正跟着上官翎月穿过回廊。他的步子很快,几乎是跑着走的。回廊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那里,远远看见他,便飞奔过来。
兄妹二人抱在一处。何策明拍着妹妹的背,嘴里说着什么。林何溪伏在他肩头,似是哭了。
夜归九看了片刻,转过身。
“大哥。”他轻轻叫了一声,像是某种调侃。
白亦政抬眼。
“你方才说,我答应你的事。”夜归九走到他面前站定,恶劣地勾唇一笑,“我答应你什么了?”
白亦政脸色骤变。
“你!你那天说,三天后若见不到人,便要动手。如今人我送来了……”
“何策明是你绑的。”夜归九冷笑,语气无辜,“你放他,是应该的。”
白亦政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夜归九!”他嘶声怒道,“你耍我?”
夜归九看着他,暗红色的眸中没有半分波澜:“我可没耍你。我那天说的话,你听清楚了:何策明若少一根头发,你这院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如今他好好的,你的院子也好好的。至于其他的,我可没答应。”
白亦政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是啊,那天夜归九确实没答应他什么。只是说了句“三天后若见不到人,便如何”。
是他自己以为,这是交易。
白亦政忽然笑了,笑声沙哑。他弯腰扶起椅子,坐了回去。
“好,好得很!小九啊小九,你这一手,比你大哥强。”
“行了,你回去吧。”夜归九不想再费口舌,“好好养着,莫再生事。”
白亦政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小九”他回头看他,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非要恢复修为?”
“哦?”
白亦政万念俱灰道:“父亲闭关前,最后看我的那一眼。那眼里有愧疚,有怜惜,可唯独没有期许。
“我是弃子。他对我,早就不抱希望了。”
说完,白亦政就离开了。
夜归九立在窗前,望着窗外。何策明兄妹已经走远了,回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上官翎月。她见何策明和林何溪重逢特别高兴,让二人去房间里好好叙叙旧,自己便回来前厅了。
“白亦政走了?”
“嗯。”
“何策明身体如何?”
“大致观察了一下,身体尚可,林何溪在陪他。你要不要去看看?”上官翎月说道。
夜归九摇了摇头。他望着窗外那几株七冥花,花已经开败了,花瓣落了一地,片片花瓣像碎掉的琉璃。
上官翎月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那些落花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反反复复,像是在较劲。
“他拿何策明的命来做交易。”上官翎月说,“你若应了,往后谁都敢拿人命作筹码。”
夜归九看向那双美丽的湛蓝色眼眸,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想得明白。”
上官翎月这个旁观者,确实看清了许多当局者看不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