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刀落下,没有鲜血淋漓,反而绽放出纯净柔和的白光。小爱咬紧下唇,一声未吭,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随着即墨染的动作,一块非金非玉、流淌着圣洁光辉的骨骼虚影,自她脊背被缓缓抽出。
上官翎月咬牙闭上了眼睛,攥紧的手指嵌进了掌心。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叫嚣着她的自私与无情。
小爱是因为你死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若你不出万里樱林,哪有今天的事情。
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在心上一般,胸口是锋利刺骨的疼,几乎要无法呼吸。
不远处,千云宗的何肖微微偏过头,不忍再看,低声对身旁弟子道:“没想到最终是由师父动手。”他语气复杂,既有深沉的负罪,也有对未来舆论的担忧。
台下的苍风楼苏一涟也是紧握拳头,指节泛青。他身为医者,平日里总是治病救人,此刻却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生命被剥骨挖心。
谢隐海看似面无表情,但他拦着上官翎月的手臂却肌肉紧绷,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不过,他看着即墨染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千云宗宗主的手法,太过熟练,仿佛非常了解天骨一般,没有任何阻碍地就完整地剥离了出来。
元悟大师双手合十,带着敛怀寺众人悲悯地高诵佛号:“阿弥陀佛。小爱施主舍身救万民,功德无量,必登极乐……”
梵音阵阵,试图净化此地的悲戚,却更添几分苍凉。
天骨已剥,然后就是取出天心。
即墨染的玉刀停在小爱心口,他能感受到身后上官翎月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一同传来的还有巨大的悲伤和绝望。
见即墨染不知为何停下了,小爱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微微颔首:“来吧。”
玉刀精准地刺入。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一颗萦绕着七彩霞光、如同琉璃般剔透、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被轻柔地托出。就在天心离体的瞬间,小爱周身光华大盛,身体开始从边缘缓缓化作无数飞舞的光点。
“不——!!!”上官翎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猛地挣脱了谢隐海,扑向了渐渐消失的小爱。
但她只来得及接住小爱软倒的、正在消散的身体。
“小姐……”小爱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想要最后擦去上官翎月的眼泪,却径直穿了过去,“别哭……”
话音未落,她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四散而出,这些光点围绕着悲痛欲绝的上官翎月盘旋数周,最终依依不舍地向上飞升,融入那悬浮于空中的天骨与天心之中。
天骨与天心发出嗡鸣,交相辉映,释放出浩瀚而温暖的力量。
上官翎月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怀中空空如也,只有残留的、微弱的温暖证明着小爱曾经存在过。她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哭不出声音,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地砸落在地砖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心好痛,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了。
她的小爱,那个陪伴她数十个春秋冬夏的小爱,就这样消散在了风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说好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说好永不分离的……”
“骗子。”
往事如潮水涌上心头。那个总是默默跟在身后的身影,为她撑伞挡风雨,为她执剑斩宵小。
或许她嘴笨,说不出什么动人的话,但彼此总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年她被流放万里樱林,小爱本可撇清干系,却义无反顾地随她跃下深渊。
那么傻的姑娘,纵身一跃便赌上了一生。
是我害了你……
“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相待……”
夜归九向前两步,却在触及她周身弥漫的悲伤时忽然止步。望着她濒临破碎的背影,他只觉得痛彻心扉,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若让他知晓是谁撕裂天幕,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苍穹之下,天际渐明,曙光落在每个人肩头,却照不进人们的心底。沉重的痛苦随着那道消散的身影扩散到了每一寸空气中,满城悲凉。
斯人已逝,山河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