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哪吒要回来了吗?时间会正巧碰上?
若是被他发现,若是功亏一篑……
她不敢深想,只能死死压住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悸,只是点点头。
胆战心惊。
终于捱到了潜渊聚灵的前一日。
夜色如墨,沉重地压在总兵府的屋檐上。
簌雪确认屋外无人后,才敢拿出那枚海螺,放在耳边。
“敖孪。”
很快。
海螺烫起来。
“在呢,”对面传来敖孪的声音:“妹妹有何吩咐?”
她声音压得极低,连日焦虑,有些沙哑:“明日你须来海边接应我。”
海螺那头,敖孪似早有预料般:“自然。明日午时三刻,东海畔老礁石滩。”
“你别耍花样。”
簌雪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冰冷:“敖孪,若你骗我,那我就以潮汐之力,拉你同归于尽。”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传来轻笑,听不出情绪:“你们鲛人,好像都很喜欢拉着别人一同赴死?”
簌雪冷声:“少废话!”
敖孪应了声:“放心吧六妹,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一损俱损?
不过与虎谋皮罢了。
簌雪切断联系,将那海螺放在床头,一夜辗转。
闭眼是归墟中无边无际的黑暗,睁眼是窗外渐亮的天光。
天亮了。
日头渐起,她便出了门。
以“屋内气闷,想出去走走”为由,婉拒了侍女跟随,只带着殷夫人予她的薄披风,慢慢踱出总兵府侧门。
阳光颇为刺眼,海风迎面,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一路走到老礁石滩,远远便看见一道身着暗蓝色锦袍的身影,负手立在黑色礁石上。
正是敖孪。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妹妹,来得准时。”
他伸出手,似乎要引她上前。
簌雪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敖姑娘,留步!”
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呼喝。
只见有着十来人,不知从何处冲出,迅疾如风,瞬间将敖孪与簌雪隔开,刀锋出鞘,寒光凛冽地指向敖孪。
为首的人急声道:“姑娘,海边风浪险恶,夫人吩咐,务必护您周全,请您随我等回府!”
簌雪心头巨震,猛地看向敖孪。
敖孪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为阴鸷。
他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府兵,最后落在簌雪煞白的脸上,声音极冷:“敖簌雪,这便是你的‘诚意’?我前来接应你,你却设下埋伏?”
“不是我!”
簌雪急道,看向为首之人:“谁让你们来的?退下!”
那人抱拳,语气恭敬,却无比坚决:“姑娘恕罪,夫人严令,保护姑娘安危乃我等职责!还请姑娘速随我等离开!”
说着,便有两名府兵上前,欲为簌雪引路。
敖孪眼神一厉:“想走?”
他身形未动,袍袖却无风自动,一股阴寒的之力骤然迸发,化作数道黑色水箭,疾射向围住他的府兵。
府兵皆是凡人精锐,训练有素,悍勇无比,立刻挥刀格挡,阵型变换,竟堪堪抵住了第一波攻击。
但敖孪法力岂是凡兵可挡?
只见他指尖微弹,黑色水箭骤然分化,角度刁钻,速度更快!
“噗!”
“呃啊!”
两名府兵被水箭穿透肩胛,鲜血迸溅,闷哼倒地。
又有几人被水箭擦过,衣衫碎裂,皮开肉绽。
饶是如此,竟无一人后退,反而更加拼命地围攻上去,为簌雪离开争取时间。
那两名负责护送簌雪的府兵见状,更不敢耽搁,一左一右,欲强行带簌雪离开。
敖孪见簌雪要被带走,眉宇间戾气暴涨。
他低声道:“卑/贱凡人,敢乱我大计!”
他觑准一个空隙,避开纠缠的府兵,掌心凝聚起一团黑色水球,对准了簌雪右侧府兵的后心,狠厉击出!
这一击若中,凡人绝无生还可能。
簌雪瞳孔骤缩,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出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右侧的府兵向旁边推去。
她踉跄两步,却正迎上了那团杀气汹涌的黑水!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簌雪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团黑水分明是照着她胸口来的。
她亲眼看到击穿自己的胸口。
不仅没感受到丁点儿疼痛,甚至一点伤口没有留!
她尝试着催动法力。
浅淡的蓝色光晕自她周身浮现。
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动,身形在明光中拉长,变化。
银白色的细密鳞片覆盖了手臂和脖颈,耳后生出纤薄的鳍。
簌雪化为原形,翱翔于天,长啸一声,没入东海之中,溅起千层浪。
敖孪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诧。
见簌雪离开,他不再恋战,纵身便向大海跃去。
“姑娘!”
身后是府兵们惊怒焦急的呼喊。
簌雪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