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两千四百多年前的自己接管战场。
再睁眼,枯井般黢黑的双眸亮起明光,日月流转于星野,不再具体地注视向任何一个人,两千四百年前的唐芜指尖轻点胸口,如同抖落墨迹,晕染一身衣裙由白转黑,成了天与地之间唯一的影子。
她翻了翻身上的东西,筑基期的小玩意转瞬化为齑粉,但对于合体期的神识已足够洞悉万物。
天帝之影不带起伏地叹了口气:“连自己都算计,你给我看的东西,哪有拒绝的余地。”
舞台已经摆好,只等她按部就班,将过去失之交臂的一切全数带向新的未来。
第一步,转移神都的凡人。
后续无暇顾及梁家本家的战场,其他人没有她这样的控制力,能保证不波及居民。
唐芜屈指按在梁暑背心。
凭借体内的一半火灵根,她强行介入国祚的运转。
梁暑只觉得挤满人名的识海骤然清明,不止生平,连恩怨情仇、利益纠葛的由来也全数织成一张繁杂的网,无论前因还是后果,都在这张网上动态地演绎着,已然望穿王朝百年更迭。
一笔落下,所有正望着神都天际流火担惊受怕的居民,同时消失在原地。
还剩五十五秒。
唐芜收回抵在梁暑背心的手指,遥望海岸。
漆黑短刺离冯虚后脑一步之遥。
芥子须弥袋中自行飞出数张平日里舍不得用的拓星河,心念一动,符箓上自然浮现内容,仿佛这些纹样本来就写在上面一样。
第二步,做掉流玄。
唐芜循着同样出自她手的瞬身符,消失在原地。
流玄正要全力爆发,却突然眼前一花,短刺和目标之间,多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来人纤细素白的手指间,夹着一张再常见不过的震灵符,她轻飘飘地捏在短刺中段,符上光芒一闪而过,沁入其中,再收手时,轻而易举将之一掰两半。
流玄大骇之下,身法爆发,疾退三百尺。
那可是他锤炼了五百年的本命武器,由髓魂钢铸成,对上掌门的武器都能坚持半晌,怎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震碎。
他当然看到了那人手中的符箓,可纵使想破头也弄不明白,练气才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撼动合体的武器。
唐芜没有追他,把左手指间的愈灵、转灵各两张,分别贴在冯虚和梁三伏身上。
“徒弟?”这一声叫的,冯虚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的小徒弟虽然也成天冷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至少能看得出她在想些什么,而现在即使近在眼前,即使枯竭的真气和伤口在她的帮助下迅速好转,除此之外,关心、庆幸、放松、欣喜,她脸上什么都没有,连视线都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给人的感觉从未如此……遥远。
见他们已无大碍,唐芜转过身,从眉心抽出一张纯黑符箓,气机锁定惊疑不定的流玄,“不好意思,我比较赶时间,所以——这是世上仅有一张的‘即死’,符如其名,它可以无条件的杀死一个人。”
在场三人皆对这种不讲道理的符箓闻所未闻。
“使用条件也很简单,只要对方相信自己会因此而死,就可以用。”
这叫什么条件,流玄简直要笑出来了,全凭主观的信念的话,谁会想着自己死在这张符箓之下,岂不是永远达成不了?
但唐芜不为所动,虚焦的视线平视前方:“你叫流玄,东华伏魔道君门下,不是内门,因而修的不是正统伏魔心录,今年已有一千一百余岁,突破合体靠的是髓魂钢的灭魂特性,一阶之后,修为再无寸进。”
流玄握紧手中断掉的短刺,呼吸无比粗重,那女人所说的分毫不差,可蓬莱本就封闭,有些事还是他的隐秘,她是如何得知的!
符中恶鬼的低语紧追着他的疑问而来:“当你的气机被这张符锁定时,这些就已经写在上面了,所谓的‘即死’,其实是把你与我的一切赌上天平两端,更轻的一方就会输,现在,你还觉得这张符不能杀死你吗?”
埋藏多年的自卑如同井喷,他擅自与灯青分道扬镳,不就是为了谋一己私利,试图摆脱现状吗?
“那请容我介绍一下天平的另一边,我姓唐名芜,同修太阴太阳两部心法,今年刚过百五十岁,迈过心魔劫是五十年前的事,目前的修为是合体二阶。刚才击碎髓魂钢的手段,如你所见,最简单的震灵符,这把短刺无论是温养的手法还是锤炼的程度,都不堪一击,令人惋惜。”
一百五十岁,不,不到百岁的合体,毋庸置疑的绝世天才。
短刺也确实有她所说的问题。
自惭形秽的空洞在流玄的恐慌中蔓延,寒意从心底陡然塌陷的空洞里漫出来,把所有镇定都吞噬殆尽,时间变得粘稠,他的掌心渗出细密冷汗,指节都绷得泛白,空气像浸了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重的压迫感。
那枚纯黑的符箓高悬头顶,像是天平上注定的死亡。
他不可能比得过这个叫唐芜的家伙。
他一定比她轻。
他死定了,他死定了,他死定了,他死定了,他死定了,他死定了。
流玄被巨大的恐惧压垮,转身飞逃。
就在转身的刹那,黑符从唐芜眉心消失,贴在了他灵台上。
合体修士化为飞灰。
目睹全程的梁三伏一时凝噎:“这,就结束了,竟然真有这么可怕的符箓?”
唐芜收回视线,既不自得,也不紧张:“只有使用条件是真的。”
还剩三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