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刘娥的第一眼，郭清悟心中的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刘娥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在清悟踏入殿内的瞬间便锁定了她。

然而，清悟死过一次，清悟无所畏惧。

她冷笑着走近半躺在床上的刘娥，伸手捏紧她咽喉，居高临下地用鼻孔看她：“太后，看到我活着，惊喜吗？”

——当然，以上只是清悟的想象。

实际上，她只是微微屈膝，给刘娥请安，脑子里飞快想着应对之法。

刘娥屏退宫人，示意清悟坐到榻前绣墩上，缓缓开口：“说说吧，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又为何会出现在废墟中？”

【果然，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大娘娘，求您救救臣妾，臣妾好害怕！”清悟一个滑跪，眼泪说流就流，表情带着十足的茫然与后怕：“臣妾只记得，那日傍晚，臣妾在柔仪殿内，正与官家说话，不知为何忽然见到有东西向我飞来……之后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再次醒来时，竟是在棺材里！”

“有东西向你飞来？”刘娥重复一句，语意不明地冷笑一声，“你倒是聪明，那你跟我说说，你当时都跟官家说了什么话？”

清悟努力回想，却瞬间痛苦地叫了一声，手指紧紧按住太阳穴：“头好疼！我……臣妾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刘娥不为所动，声音嘲讽：“想不起来？那老身帮你想！中元之夜，你为何会出现在洪福禅院？又为何会扮作那般模样，说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言？”

“中元之夜？洪福禅院？”清悟睁大一双含泪的眼睛，疑惑道：“臣妾从来没有去过洪福禅院啊？臣妾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睡觉，中间似乎有清醒过，但怎么也动不了身……对了！臣妾依稀记得，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句‘借你身份一用’……大娘娘，是不是有歹人借用我的身份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臣妾冤枉啊！”

清悟说到最后，已经完全哭了出来，她哭得情真意切，委屈和惶恐的感觉是那样真实，真实到不大哭一场就无法发泄。

刘太后久久不语，目光在清悟身上逡巡，那目光深处翻涌的冰冷与审视，几乎要穿透清悟的皮囊，直刺她的灵魂。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清悟声嘶力竭、委屈至极的哭声回荡。

良久，刘太后缓缓靠回倚枕，闭上眼，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莫测：“罢了……你既说是被人打昏构陷，吾便暂且信你。不过你已消失踪迹一月有余，对外的说法，便是你患了‘离魂症’，官家和我特许你出宫休养，记住了吗？”

“是。”清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刘娥又道：“你既然大难不死，便是上天庇佑。只是官家已经诏告天下你于火中罹难的消息，且已对郭家进行了安抚，再收回诏令已不可能，大事化了才是良策。你受到的惊吓不小，暂且去瑶华宫休养一段时间，我会命人妥善照顾好你，不会再让你有性命之虞。”

清悟有些吃惊：“瑶华宫？”

刘娥挑眉看她：“你有什么异议？”

清悟连忙摇头：“没有，那里很清静，臣妾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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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之后，皇宫里开始热火朝天地修葺、重建宫殿，刘娥和赵祯也需要接待前朝大臣的探视慰问，每日都忙忙碌碌。

而对偌大的京城来说，“圣人郭氏”已经殒身于大火中，重活过来的清悟，成为了瑶华宫里面无人知晓的仙师。

瑶华宫是座皇家道观，主要职能是在新帝继位后，安置先帝那些无子或自愿修行的妃嫔，有时也作为惩戒、圈禁失势后妃的场所。它虽毗邻皇宫，气氛却截然不同，青砖灰瓦，古木参天，常年宫门紧闭，静谧中透着几分出世之感。

李宸妃去世后，那些曾经侍奉她的女冠们相继离开，这里只剩下两个负责洒扫和厨事的年迈坤道，以及一个至今未出现过的“宫主”。

清悟身边除了雅荷服侍外，就只有一个阎文应负责帮忙跑腿，以及三天来送一次用物。

【说起来，历史上的郭皇后被废后，还真被赵祯赶到了瑶华宫。这么说，我是提前过上了被废后的生活？】

清悟叹了口气，收起搜索结果界面，自嘲地笑了一声。

【系统修补的剧情还真是……离谱中带着一丝合理呢。】

若不是考虑到时间宝贵，她还真想学一学道家的符箓手印，随时随地结个手印画个符，多拉风！

阎文应再次带来消息，因为这场大火，前朝又开始有大臣讨伐刘娥，说是因为她执意要穿衮服祭祀太庙，而且久不还政，所以天象示警，降下灾祸。殿中丞滕宗谅、秘书丞刘越甚至再次上疏，措辞强烈地要求太后还政，但太后置之不理。

“衮服祭太庙？”

清悟再次调出系统界面，开始搜索起来，

历史上，刘娥衮服祭庙发生在明道二年的二月，驾崩于三月底，而皇宫大火发生在明道元年八月。

也就是说，刘娥活不了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