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比手势表示他知道了,车子掉了个头。
“不坐出租车了?”
“嗯,出租车要坐一天,你想累死司机吗?火车的车程四个多小时够了。”
上了火车,乔安特直接拉上包厢的窗帘:“我睡一会儿,随身听在包里,无聊了就看书。到了叫我,终点站是威尼斯圣卢西亚车站(Venezia Santa Lucia)”她把外套反过来罩在头上,选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就睡了。
瓦姆乌从她的包里找出随身听,随便挑了个「wham!-Carless Whisper」的磁带放上就开始闭目养神。
这首歌可以,可惜「wham!」这个乐队在1986年就解散了。
意大利人大多有午睡的习惯,因而会面推迟到了下午五点,地点定在沿河的一家咖啡厅里。
这次要见的是一个主要经营餐饮酒店行业的老板,据说人挺年轻,还不到三十岁。
乔安特自母亲去世后接管的是祖上发家的水产产业,基本出口至欧洲以及加勒比海地区,近年也有和东南亚地区合作。
她进到那家咖啡厅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只是进门的时候看到一对情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在纸上玩围棋游戏。
“请问哪一个是克里斯·克斯塔(Cris Costa)?”
“我就是。”刚才那对情侣中的男生举手了,“旁边那桌聊。”
“刚才那个女孩子是?”
“我妻子,丽娅。”
“她工作了?”
“她差一年大学毕业……不过因为一点原因要先休学一年。”克里斯放下文件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转过头去问:“刚才我说要订哪些来着?”
“苏格兰养殖三文鱼(Atlantic Salmon)每家店各五十斤,其他的像鲭鱼(Mackerel)、鲱鱼(Herring)什么的各进十斤。看看顾客怎么说,要是反映好那下次接着进。别拿这个考我,我学的又不是经济学……”
“好的,好的……”谈话很快结束,比乔安特往期接触的会面都要快。他在签字时注意到了乔安特的署名:“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姓氏……你和那不勒斯地区的组织老板乔鲁诺认识吗?”
“我哥。”
“他还有其他亲戚?少见……”他摇头,拿好文件,拉着身后的女生走了。
“现在是五点半……”乔安特瞅了眼怀表,又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天稍微黑了点,大概是黄昏的样子……晚上有火车吗?要不吃完晚饭后找个酒吧喝一晚上?……答案是不行,虽说我喝多了还不至于耍酒疯,但会头疼啊……”
最后,她随便找个便利店买了一小瓶威士忌就回了旅馆。
阿德里安和特里休两个人在特里休的新家附近晃了好半天,大概熟络了地形。阿德里安还给她手绘了一张地图。期间他恨不得搞个面具什么的把自己的整张脸都遮起来,一路上几乎碰到个女的都要跟他搭两句话,男的也有,不是合照就是问他多大了,他每次都是敷衍几句了事。最后迫不得已,两人去特里休的新家里待着了。
“那不勒斯地区的群众都这么热情的吗?”他问特里休。
特里休瞥了他一眼:“这里的民风的确实热情,不过你也应该对自己长什么样有点数。”
“我很好看吗?”
“你这还不好看?”
“我对我的长相没有具体概念,我自己看着顺眼就行。虽然……两年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但还是小孩子我就没在意。”
“怎么样都好啦……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他们里最正常的一个。”
“最正常?是指穿着还是?”
“他们……表现的像一群/gay/佬/。”
“……你认为我不是?”
“难道你是?!”
“我……不清楚,毕竟我才十三岁嘛……同龄人都没怎么接触过。难不成你讨厌他们?”
她别过头:“不怎么喜欢……不过还是愿意和他们做朋友。”
“嗯。”阿德里安看了眼窗外的天,才刚刚进入黄昏,“你说……要是我现在回去,他们会不会嫌我破坏气氛?”
“乔鲁诺和米斯达在培养感情?”
“他们怎么样都好啊……反正我是受不了别人在我旁边卿卿我我的……”
后来乔鲁诺也不知道是忘记还是故意的,完全忘了有阿德里安这号人,阿德里安又不想回去,干脆站特里休家的房顶吹了一晚上风,当天晚上是晴朗的,于是他顺带观察起了星宿的位移,直到太阳升起才不得不回了屋。
另外,由于乔鲁诺暂时想不到可以让米斯达干点啥,干脆就让在自己办公室里待着。
米斯达喜欢在桌边坐着,看着乔鲁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键盘上不断地敲击,一双绿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看。
就这样一直从早上八点一直坐到中午十二点,他终于站起身。米斯达以为他想起来吃午饭了,结果乔鲁诺直接瘫到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米斯达看他不像装的,就先去外面买了几片火腿来喂自己的替身,自己也随便吃了点。等他回来的时候,乔鲁诺已经换了个姿势,窗帘也拉上了。
乔鲁诺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他昨天晚上加班加点才勉强处理完堆砌了三个月的文件,第二天困也正常。
他睁眼时看到米斯达侧靠在沙发上睡着,凑近了还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在微微翕动,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被窗帘缝透进来的阳光染成金色,嘴唇轻轻抿了下,似是在笑。
“米斯达(小声)……”乔鲁诺没忍住上手,指背蹭过米斯达的脸。米斯达被弄醒,一睁眼就看到乔鲁诺跟自己几乎是脸贴脸,吓得人往后倒落在了沙发上。他想起刚刚和乔鲁诺的距离进到可以感受他的呼吸,心跳得很快,两颊也染上了些许红韵。
他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问:“乔……乔鲁诺?怎么了?”
“你在我这呆了大半天了,饿了没?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呃……中午少少的吃了点,有一点饿……”
“嗯,那走吧!”
这家餐厅离乔鲁诺办公的地方很近,过去他错过饭点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应付一顿。
这里是凯撒·塞尔利大街1/3(Via Cesare Sersale, 1/3)的老米歇尔披萨店(L'Antica Pizzeria da Michele),于1783年成立,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披萨店之一 。那不勒斯地区超过百年的餐厅似乎只有四家,这是其中之一。
过去乔鲁诺在博洛尼亚城市上大学期间曾与一位朋友在这里聚餐。但他在意大利兜兜转转了几十年,最终听了一个占卜师的建议,说他在那不勒斯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将来还有可能觅得良人。前半句乔鲁诺听进去了,但后半句他只是一笑了之,他当时在和一个大学同学交往,不过这件事拢共只有三个人知道,毕竟那个年代的意大利,GAY的行为是违法的。
而现在乔鲁诺似乎又有点信占卜师的话了。
“米斯达,你吃什么?”乔鲁诺指着墙上的菜单问米斯达,他压根不需要看菜单,看来看去就那几样,除了上新品的时候他有可能额外看两眼。
“嗯……”米斯达看向菜单,但他不是很饿,一下子想不出吃什么。但乔鲁诺已经举手示意服务员点餐:“一份章鱼沙拉……还有一份布丁。”
“我还没想好吃什么……”
“没关系,等下那个布丁你来解决。”
“那你呢?”
“一份沙拉够了,再过三小时就吃晚饭了,当下午茶好了。”
上菜后,米斯达尝了口布丁……齁甜!
“乔鲁诺!”
“嗯?”乔鲁诺抬头时嘴边还沾着些酱汁,“怎么了?不好吃?还是烫到了?”
“太甜了(小声)……”
乔鲁诺迟疑了一会儿,把沙拉推到对面:“那你吃这个,可能是我每次点布丁都要求做的甜一点,店家习惯性做甜了。”他递给对面一把新叉子,又拿过那份布丁,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
章鱼沙拉,虽然是米斯达没见过的菜,但尝过后还不错,至少没有刚才那个布丁那么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