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意已决,他面对李永恩的劝说,干脆吩咐他们众人留在原地等候,他独自前去便可。
这么一说,李永恩比之前更着急了,说什么也不答应让他一人独行,身后的队伍里也不断有声音传出,均高呼要和他共进退。
太子推脱不掉,一行人只好继续向前,直到白河局部的全貌映入眼帘,他方才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巨量河水湍流而过,水色发白,一片白洪奔腾而过,轰隆着往下游流去,不久之后它就会汇入汉水,随即往荆州而去。
太子见到河水的那一刻便已心叫不好,跳下马来,踩入竟已漫过脚面的河水中,不住地想要靠近湍流,却被身后赶来的李永恩拉住了,他方才稍微恢复理智,不再向前,他实在不愿拖累这群忠心之人,他们驻足岸边,凝视着那咆哮可怖的洪水,脸上皆是严肃之色。
谁知这时,在如此喧嚣的水声中,太子竟然敏锐地捕捉到细微的、人的求救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明显——
不好!定是河中有人落水——
太子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在李永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迅速抽身向前,待前者反应过来时,他早已跑出几步远了。
但李承煜不是罔顾自身性命之人,他一面往前,一面向身后的人大喊:
“快来帮忙,有人落水了——”
众人的回应很是迅速,很快便带上了先前用于捆缚货车的绳索,追上他一同冲向河边。
远远的,发白的水面上忽然闯入一抹异色,竟当真是一条小船,如瀑的水流中,它唯能勉强支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顺流而下。
船上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正拿着一根折损的长竹竿,狠狠地插入身后的水流中,试图减缓船只下行的速度,可在大自然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努力无异于蚍蜉撼树,可谓是毫无效果,在他之外是一个牢牢攀附在船头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如此惊心动魄的情境下,她看起来竟相当冷静,一边竭力稳住自己颠簸的身体,一边大声向外呼救。
也正是她不停的呼救声被太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确实一开始以为这是在聒噪的水流声中产生的幻觉,但之后不曾间断的呼救声让他反复确认这不是幻听,水中的确有人呼救。
事实如此,有赖于那位老人的努力,小船在经过他们眼前这段底部岩石丛生的河段时大大降低了速度。
太子和李永恩他们才有了得以施救的可能。太子此时心急如焚,他赶忙吩咐身后的人将绳子系在一起,结为一条更长的绳索,令每个绳结处各站一人,以确保施力时不会从结点处断裂,接着作势就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自己身上,想要去下河救人。
李永恩推开他,示意自己要下去救人,他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中。
太子救人心切,只得答允,自己却依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大有想要取而代之之意。
李永恩无奈,他此时却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施救上。
人在极端压力的情况下会爆发出无尽的潜能来。船上的人看到了岸边之人施救的努力,双方对视一眼,就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船尾处的老人高声呼唤船头的孩童,后者小心谨慎地挪动到了他的身边,李永恩扯着绳索也将自己尽力地送入水中,可水流实在汹涌,水波砸在他身上,隐隐能听见绳索断裂的声音——绳子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断掉,一定要快。
电光火石之间,小船已然漂到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船上的人和李永恩的动作,那个孩童紧紧地抱在老人身上,哪怕有人施救,在危机结束前的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将他们两人的性命彻底托付到其他人身上,他一直勉励支撑着那根竹竿,努力将小船撑往岸边,好为他们博得一线生机。
李永恩必须赶在绳子断掉之前将他们救上来,全神贯注间,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太子悄悄地走到了自己身侧。
在小船最为靠近他的那一瞬,他奇迹般地伸出手,奇迹般地抓住了船中那位老人的手,可随之而来的“千斤”重力让他听见了绳子裂开的声响,身旁的太子亦听见了。
就在李永恩顿觉今日怕是要三人一起葬身河底之时,眼角的余光出乍然冒出一只手,同时握住了那个老人,那双手的主人更执着和心无旁骛,与他一同发力,想要将二人拉上岸来,李永恩下意识偏头,正想惊呼出声,被太子历声打断:
“专心!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危险之处,他竟在救援的当口分神。
他刚要重新发力,说时迟那时快,绳子竟好巧不巧地在此刻断裂,李永恩不自觉松手,径直向前栽去,太子眼见轮到李永恩即将落入危险之中,他怎会置之不理,索性动用全身的力气猛然转身,将手中二人尽数甩到浅滩之上,自己的身体却因为惯性和李永恩一同掉入那叶小舟之中,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