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对太子决定的认可不只是出于她对当前处境的理性分析,还是由于她对太子决定的认可——若是她真的随他们一同回京,留下慕姑娘一人在此,她也定会寝食难安的。
所以当慕钰找到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在她颔首答允的那一刻,她明显感受到了慕钰身上的安心和坚决,就像是一个人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小心地保护好后,挺起胸膛去面对外界的诸多挑战。
慕姑娘是殿下的软肋,现在来看,或许现在也是她的,她会在殿下一行人离开后保护好她的。
想到这里,她鲜少地低声叹息,心中感慨道李永恩过于心急,对于慕姑娘的不耐和对回京的急迫都过于地不加思索和判断,只希望他不要在这段时间闹出什么乱子来。
现下留给慕钰的问题只剩下了他要如何离开?
他对于这个问题的思索不免是痛苦的,因为这意味着再一次的欺骗,可揭露身份之后带来的后果依旧是灾难性的,几经权衡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可他要寻什么借口脱身呢?
这个问题他从春至夏想了几个月,对朝内的观察和判断也同样持续来几个月。
可也正是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内,地方性的蝗灾肆虐,与冬日里同样异常的连番暴雨造成北方数条河流泛滥,淹没的农田和村庄不计其数,南方的暴雨也在持续,再这样下去,怕是离崩溃决堤也不算远了,与天灾一同到来的还有人祸,平日里蛰伏的盗贼马匪又重出人间,哪怕冒着暴雨也要劫掠村镇,上天发难,皇帝失德的声音也从民间响起。
慕钰也想不了那么多,此时若是再不回去,只怕要出大乱子,不说什么到时天下不保,只说到时候百姓会生活在长久的水深火热之中,不见天日。
就在他告知众人要即刻回京的那一天,李永恩还是不出所料地捅出了乱子来——他将一叠纸送到了慕钰面前,那是他想看又极力压制的东西。
李永恩竟然趁着慕云瑠不在之际,悄悄翻入屋内,撬开了那把小锁,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送到了慕钰面前。
慕钰一眼就了然那并不是当时二人写下的赘书,可对她了解和探究的渴望还是仿佛毒蛇一般引诱他,吃下了那口苹果,将手中的纸页翻开看了——
“轰隆——”
豫州城的上空也聚集了浓厚的乌云,有大雨隐隐要来了。
慕云瑠和绝尘从外面急匆匆地赶回家,抢在下大雨之前将晾晒的草药和衣物收回屋内。
“绝尘,你去把草药搬到厨房去,衣服我来收——”
她们二人分工协作,很快便把院内的物什收拾停当,刚站在檐下喘息一瞬,瓢泼大雨就倾泻下来,冲散了前几人淤积的闷热,慕云瑠与绝尘默契地对视一眼,就打算前往屋内休息片刻。
乌云蔽日,白日里的房间内竟略显昏暗,慕云瑠推开门,惊讶地发现慕钰竟不在屋内,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莫名的,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她回忆起当时初见慕钰时,也是这么一个大雨天,满身是血的慕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被送来自己这里,她彼时的惊惶和无助,到了与之类似的情景下,仍旧是清晰不已。
似乎是为了消解心头的那抹无端的联想,她迫切地想要找点事做,好冲散持续涌现的回忆和情绪。
手上的动作也失了方向,被心中的本能驱使着,强行想要给她找点事做,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她的手扫过一本又一本书,每一本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手好似被下了指令般从书转移到匣子上,一层一层地拉开屉子。
慕云瑠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或许她只是想做无意义的事情本身——
她的手放在最下面一层,无意识本身令她忽视了那把锁,手指发力,那层本应上锁的屉子竟然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轰隆——
剧烈的雷声和刺目的闪电仿佛在同时击中了她,慕云瑠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