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偶尔也会有夜半惊醒的时刻——在漆黑的房间中,她的目光摸索良久,才终于定格在身旁那人熟悉的侧颜上。
她像是受到本能驱使一般,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恍惚间她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慕钰他……真的一直躺在自己身边吗?
这个业已被对日常行为长期观测后形成的定论压制下去的问题,会在某个迷离的黑夜中,经由感性的直觉和主观遗忘的理性验证所重现和强化,再次化为怀疑的利刃,刺向她甘愿耽于现状的心。
再多的疑心的警惕也终会消散在时间的永恒漫长中,或许在一切的终局到来之前都维持此般现状,她自甘沉溺……
清明的思绪敌不住黏稠睡意的拉扯,不多时,她又沉沉地睡去了,那只虚搭在他脸上的手也失去了气力,无声地落下去。
就在那只手就要滑落在床铺上时,一双大手伸出,将其囚握于掌心之中。
慕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从柴房会晤归来之后,他紧闭的双眼下,纷乱的叫嚣和思绪从未有一刻停歇过,直到他感受到在黑暗中一丝柔软的温暖的接近,慕云瑠的手仿佛有魔力般地,驱散了他无关且无用的杂念。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贴近,生怕惊扰了身边之人的美梦,慕钰的眸子捕获了屋内为数不多的光线,轻柔地包裹住眼前的人。
慕钰感觉他好似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漂荡,唯有在这一刻才找到了得以落锚的港湾,幸好他及时抽身回来,不然今晚之事,多半是要在他们稍显稳固的关系上再加上一道怀疑的裂痕。
兴许是冬日的寒夜极容易触发人的理智和思考,慕钰本就激荡的心绪就愈发难以平静,不由自主地想到今后的生活。
他有愧有怯又有期待,是他从前并未经历过的复杂情绪,愧在他利用她的良善欺骗她,怯在她会在知晓一切后离开他,期待在他幻想着尘埃落定后能够重新构建这属于他们二人的一室空间。
慕钰清楚那是极为困难的事,他微微抬头,似乎想要从无望的情绪中拔除出去,可终还是耐不住温存暖意,复又沉沉地陷入被子里,他只得无奈转过身,背对着她,而正是这不经意的回身,让他无意间看到了先前从未注意到的一抹亮光——是从金属上发出的。
慕云瑠的桌子与寻常女子不同,除了立在那里的一面铜镜可以显示出桌子原本梳妆的用途,更多的时候,上面堆满了书籍和练字用的纸张,今天白日里她自己实在受不了桌面的杂乱,将上面整饬一新——不然,他还是真的不会注意到那么亮光的来源。
他起身,向着那道亮光的来源走去,是她的妆奁匣子,强烈的好奇心短暂地战胜了道德感,他伸手次第拉开上面几层,里面零散地放着一些从不见她戴过的首饰,每一层里还进行了简单的分类,直到他的手触摸到了最下面一层,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抹亮光的由来,一把精致小巧的锁挂在上面,令慕钰呆在了原地。
慕钰在记忆中搜寻锁的踪迹,震惊于先前他竟从未发现过,先前酝酿的绝望又加重了几分,她有事情瞒着他!?
他心中的不忿没有持续太久:他方才还懊恼于自己的欺骗和利用,现今又堂而皇之、甚至可以说是恬不知耻地要求她全然坦诚。
这不公平……不公平……
他虽收回了手,可暗中滋生的阴暗揣测和不安,就如同慕云瑠那日的疑心一般,探究的欲望和对未知的惶恐被仓皇地锁在心底深处,等待着揭晓的那一天。
翌日,慕云瑠几乎是睡到了正午才起,甫一起床她就享受到了慕钰全套的梳妆服务,接着,还没有完全睡醒的她就被安排坐到了绝尘摆好的、蒸气氤氲的饭桌前,虽说她现代过年时也是懒散惯了的,可她着实也没有享受过如此周全的对待,心中禁不住去想:
这就是传说中一夫一妻的待遇嘛(不是)……
她的视线餍足地在两人身上回转几圈,赞叹这个年是超出她预想般地完美。
三人先前着力规划的种种都在院中生根发芽,哪怕算不得富贵人家,新年也足够完美。
除夕夜的家宴如愿由她大展身手,晚饭后,豫州城的方向竟有火树银花凌空绽放,挥洒出银白的光点后迅速消失。
三人聚在院中,缺少精确计时工具的遗憾在这般光景下被悄然弥补,慕云瑠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默默地在心中许愿:
希望日子能一直这般过下去便好!
许下这个愿望后,她看了看身边的人,又不忘补充一句:
与身边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