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进城后,慧娘还沉浸在寻找幼时的记忆中,李德也受到她的影响,好奇地打量起这座自己从未来过的南方城池。
几名衙役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惯常巡视的模样,即便前头二人转过身来,也不会对他们的目的有过多的疑惑。
慧娘这时才敢真正地袒露心迹:“其实我骗了你……”
“什么?”李德困惑道。
“我母亲在我离家不久后便离世了,那时你问我来荆州的缘由,我说是因为母亲去世,是我骗了你……”
李德还当她说的是什么事,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答道:
“嘿嘿,我倒是真的没想那么多,是真是假那都不重要,不管你因为什么回来,那都是你的决定,我不介意的……”
“……”慧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和他又往前走过一段距离。
“我之前曾经被一个权贵人家赎了身,要娶我回家,我当时很高兴,他不介意我的出身,以为之后要过上好日子了……可我错了,我看轻了他们的无情和冷漠,他在成婚前不久抛弃了我,转头向另一位良家女子提亲了……”
慧娘蓦然开口,将自己“不堪”的过去坦然相告,李德惊讶地顿住了脚步,与慧娘之间隔了几步之遥。
“你要是觉得我脏污,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反正已经到了荆州,之后我们各走各的……”
慧娘不敢回头,怕在李德的脸上看到嫌恶的表情,她在等待他给出最终的答案。
李德走在她身后,听完这番话时确实是颇为震惊的,不过他之后将往日种种串联起来,才为之前的种种疑惑找到了答案。
他开始有些理解她,同情她了,但就在他试图说出几句安慰的话时,身后突然有两名衙役走上前来,架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对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恐惧瞬间令他挣扎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察觉到不对,慧娘立刻回过头来,看到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地将李德架在中间,俨然一副逮捕罪犯的模样。
慧娘走南闯北卖艺这么久,自然是见过类似的事情,不过她此时还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只当是衙役要检查面生的外地人,于是打算上前去解释二人的状况,谁知下一瞬,其中的一名衙役说道:
“你个莲社妖党有何话讲?还不速速认罪伏法?”
此话一出,慧娘和李德齐齐惊住了,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见那二人就要将大脑宕机的李德给带走,慧娘终于回过神来,她快步追上去,面露凄凄之色,企图稍微软化那二人:
“两位官爷,我们冤枉啊!夫君他可不是什么莲社妖党,他只是陪我回来探亲而已,求二位大人明察啊!”
慧娘几乎要跪倒在地,她垂下头抽噎着,只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那两个衙役眼中登时射出两道淫邪的目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说:
“莲社逆党最是狡猾,姑娘定是被你的夫君给骗了。”
慧娘感受到那两股恶心的目光,背后不禁泛起一阵恶寒,可为了保全李德,她不得不将它强行压制下去。
听到他们这话,她不顾方才的不适,赶忙抬头解释:
“不是的,二位官爷,夫君他真的不是莲社逆党,求求大人放过他吧。”
“小娘子,这事你说了不算,要官府说他不是,他才真的不是。带走——”
“不要,不要啊!”慧娘是真的慌了,她用力拽住李德的衣角,却被彻底带倒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不要,不要啊——”她绝望又尖利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可路过的所有人都低头快步经过,好似多看一眼都会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