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羽抬头看初阳，又过了一日，距离林母寿宴不过八日。

自从她决定插手饮子铺的事情以来，一天天的，感觉日子都过快了不少。她现在有点体会到幼时娘亲曾随口而出的那句“山里日子真漫长”的低语。

这是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过得最炎热，同时也将是最短促的一个夏日，像石中火。

趁着祁羽思绪飘远的空档，小刀已经从小厨房返回了院中，他将浣洗一新的惊鹊鞭递到了师父身前，鞭身在日光下显出黝紫，其上似有光华流转。

祁羽熟练地接过来，将惊鹊绕回了腰间。

昨夜刚刚经历过厮杀，铺子里又有丹霄楼的影卫队护卫，现在这里暂时还算安全，这两个人也不会做饭，而其余三人都还睡着。

街面上店家摊主叫卖的声音隐隐地传进院来，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这几日，他们一直没有什么机会一同去街面上逛逛。

“走。”

“是。”

两人一拍即合。

早市热闹非凡，夜晚寂静的街道此时已被各路商贩和行人填满，热火朝天。

两人转到正街上，融入人群，数这几日难得的松散时光。不多时，两人手上已提了满当当的吃食和饮子，最后挑了一家人热闹嘈杂的馄饨店走了进去。食客如此之多，说明味道定是不差。

祁羽和方小刀各点了一碗馄饨，等待的间隙，嘴上也没闲着，刚从小摊上搜罗的饮子和零嘴儿，放满了半张桌子。那油饼还冒着热气，一口咬下去酥脆油润，只是这荔枝膏水稍显逊色，没有柳记的清甜。

不过一会儿功夫，店家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过来。一碗丁香馄饨，一碗笋蕨馄饨，个大饱满，香味扑鼻。

两人正待大快朵颐，余光中突然一道阴影堵了上来。

“二位真是好胃口。”

祁羽耳朵微动，来人讲话微喘，步伐笨重，体型肥胖，声音嘛，有点耳熟。

是赵泽。

她没抬头，鼻尖香气环绕，肚中更加饥肠辘辘，委实顾不得旁的，手上动作没停，径直将碗中捞上来的馄饨倒进了口中，唇齿间正“细品”笋蕨馄饨的鲜美，倒是勾她想起了以前曾随爹爹上山挖的那些清新野菜，亦是鲜味十足。

而小刀还没见过赵泽，压根没注意到这人是在跟他们说话，自是也没理他。

赵泽却是无所谓，自来熟一般地坐了他们的桌子，正在小刀左手边，与祁羽面对面。

“不介意拼个桌？”

祁羽咽下美味，还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吃得很是舒坦，她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看向赵泽，吐出两个字：“介意。”

那准备亲自上来接待的馄饨店的老板闻言，哪敢上前，被祁羽一句不怕死的答复僵在原地。这赵大纨绔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女子还不知好歹，大早上的，偏要去触那位爷的霉头。

他今日开门营业应该翻翻黄历，眼前这不就是大凶之兆！

谁知那赵泽不仅没生气，竟还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姑娘且看，这店中现下已没有空桌了，便是行个方便，如何？”

一句话，将那些见势不妙要溜之大吉的食客们生生堵在了半路，赵泽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他们，眼中狠厉张扬，毫不遮掩，食客们又鹌鹑一样，战战兢兢地退回了自己原本的位子。

店内立时鸦雀无声。

“不方便。”方小刀将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非常突兀，碗中溅出几滴汤水。

“行。”

赵泽竟就这样顺势起身，转身离去之际，还不小心从袖口中掉出一个小瓷瓶，通体莹白，“咣当”一声，掉到桌上，咕噜噜直滚到祁羽碗边，药丸触碰瓷瓶内壁的声音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