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乙熙自然是听见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每个姐姐都会给弟弟买房子吗?但三年之后她才上大学吧,怎么可能买得起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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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口到了口腔医院,父母两人问东问西这才给江迪拍好了了片子,江乙熙则是一直跟在三人后面,像个外人,偷偷记住医院流程。
她没来过,也不知道得病了怎么弄,她一个人时也不敢问这些,就只能趁着父母在暗暗记住这些。
医生拿着片子看了看,建议:“你家孩子没做窝沟封闭啊?要不要做一个?”
窝沟封闭这类名词江乙熙也没听过,父母更是闻所未闻,医生看了眼他们,撇嘴:“就是在你家孩子牙齿上坑坑洼洼的地方填充树脂类材料,封闭之后就不会蛀牙,你家孩子都十四五岁了该做的了。”
“不会蛀牙啊?”江母问。
“对。”医生稍微比刚才耐心了些,“你看你们做不做?”
“做做做。”江父笑着,有点局促,又好像是在给自己解围,“哎呀,我们这些人老了啊,不晓得这些东西,还是你们厉害,我们哪懂这些。”
医生干笑两声,给江迪的牙齿制定了整牙计划,取完模型之后,医生说过两天来戴牙套。
出医院时,天已全黑,黑墨中有几片阴沉沉的云。
江父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江乙熙:“生活费。”
江乙熙看着红色的钞票,停顿了几秒,将钱推了回去:“爸,这个月我就不要生活费了,我上个月还剩了点……”
江父面无表情,等她说出什么样的话。
江乙熙说:“爸,妈,我有点近视了,我经常看不起黑板,李樰说如果经常眯着眼睛看,眼睛近视会更严重的,所以能不能带我去配个眼镜。”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好像只鸟儿在胆怯些什么似的。
“不要生活费就是在这里等我啊?你晓得配一副眼镜好贵不?你就是看到你们弟弟矫正了牙齿,你眼红,你在这说配眼镜!”江父表情很难看,“我们家时什么当官做生意的家庭吗?你在这要我给你配眼镜?!你弟弟才整了牙齿,你能不能懂事点?!”
马路上灯火辉煌车声鸣笛,大街上人来人往,江父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声音稍大了些,周围人不断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江母轻轻拍了拍江父,继续小声补充道,神色认真:“江乙熙我们不是没给你钱,你要啥子自己去买就是了,我们给你弟弟买香香,买手套那都是因为你弟弟是走读,我们不给他买他都没有这些,你一个月生活费是给你的,你还要做啥子?你近视了你就给老师说把你安排在前面去,我还不相信老师不管学生这些。”
江乙熙和父母面对面,江迪走到父母背后朝她挑眉竖了个中指。
江乙熙指着江迪说:“江迪朝我竖中指。”
父母同时转过头,江迪又变回正常的模样,玩着手里的方卡,江父说:“江乙熙,我说你一天是不是有点问题?你一天尽会诬赖你弟弟,人家是你弟弟,又不是你仇人,你是看不得他好还是怎么样?!”
“都说了啊,弟弟是弟弟,你怎么能喊名字,喊名字喊了感情不好啊。”江母拍着手说。
黑墨色的天渐渐矮了几分,头顶上那几片阴沉沉的云似走非走,踟蹰不前。不知道要过多久,这天才会真正的塌下来,破裂一地。
江乙熙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扭头看了眼钟楼上的时间,最后她说:“好,弟弟。那我后面去跟老师说吗?”
“你问我们?”江父不解,“你自己的事情你不会打算啊?”
江乙熙轻轻点头:“好。”
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她只是想能不能让父母去帮她说,毕竟班上的作为是靠成绩选的,要是她排名靠后……她去跟老师说一定会引得别人的不满,至少在这个班没几个人愿意坐在后排。
一班竞争残酷,她必须认清这个事实。
“那我就先回学校了。”江乙熙挥挥手告别他们,把手上的书包背在肩上,慢慢地朝公交站,顺着阴云飘荡的方向走去,只余一个孤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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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期中考试的成绩终于出来了,年级大榜周围堆着一个个迫切想知道自己成绩的学生。
实中花坛中央有一小片池水,前一天晚上下了暴雨,池中水位线比平日里都高,而这池面因为少年们躁动的心而荡起涟漪,颤动不止。
江乙熙和李樰手挽着手好不容易蹭到前面,而这张贴栏赫然挂着一人的蓝底照片。
“我靠高一的这么牛吗?厉害啊!”
“他就是市里第一名啊?怎么才高一?”
“啊!是程今郁!牛逼,帅啊。”
张贴栏有好几个,平时这第一个是全年级排名靠前的几十名了,一班大多数学生都在这,江乙熙两人也不例外。
但凑到前面才知道这一整张张贴栏已经被参加竞赛的学生占领了。
男生面容清俊,皮肤白皙,校服头发干净整洁。一班的学生都知道,班上那个霸占第一名又是中考状元的程今郁,平日里虽不会和他们一起打篮球这种剧烈运动,但最看中的就是自己的穿着打扮。但不会向别人那样花枝招展,至少程今郁这个人在所有女生心目中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感觉。
张贴栏上写着:
“恭喜我校高一(一)班程今郁同学在2012届全市中学生物理竞赛中夺得第一名!”
教学楼上红色横幅还未挂起,学校整着一招就是为了提醒激励学生们的斗志。
江乙熙两人在藏匿在众人之中,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一刻时间都不会动了。寒风袭来,眼睛干涩又冷痛,脑海里那点小心思早被这风送走不知道多远。
枝叶扶疏,她被清晨的凉露包裹着带往远方,她真挚的为他高兴,可心底还是被落寞荒凉裹挟原地踏步,最后落脚在枝桠间。
“哇,程今郁真是厉害。”李樰的感叹声将她拉回来。
江乙熙笑了笑:“是啊,程今郁真凶啊。”
别过头,两人刚要往旁边张贴栏走,江乙熙突然被人提住衣领,不多时后面的人似乎意识到不对又立刻松开了。
江乙熙转身,抬眼,错愕对上那人的视线。
程今郁往张贴栏瞥了眼,停顿两秒又认真思考了会,一字一顿问:“我,很,凶,吗?”
江乙熙像被人吓到一样,怔在原地,张张嘴很无措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乙熙,你这样子好像是在承认刚刚的话?”程今郁低睫看着她,眼下出现一小片阴影,这锋利的少年气在逼迫谁似的。
男生比她高上不少,身形修长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一颗沾了初雪的松树。他那双眼睛比平时冷淡不少,凛冽的气息笼罩着她。
江乙熙似被他扼住喉咙,无法发声。环境过于嘈杂但这也顶挡不住她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这心跳跟敲锣打鼓似的。
她慌慌张张,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班长,凶就是厉害的意思。”
女生干笑两声,胆怯竖起俩大拇指夸他,“班长,你真厉害。”
“哦,这样啊。”程今郁似懂非懂,“你们的成绩呢?看了吗?”他问两人。
李樰回没有,正要去看。
江乙熙一下子就萎了,她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平常哪会有对人说话都紧张的人?人家又不是妖怪紧张什么呢?
张贴栏处人散去了大半,三人到年级大榜旁,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对应着看着。
江乙熙习惯从后面的名次看起,这样也好给自己一点余地,而她从来都不相信自己会有很高的成绩,所以从后面看也正常。
前一百名都在这了,直到李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江乙熙”这三个字都还没出现,她很害怕连年级前一百名都没有到,她叹了口气有些挫败。
她不知道有人的视线和风一起在她的脸上停留。
“在这啊,为什么还要去后面看?”程今郁指了指最上面的名字。
【江乙熙——班级10——年纪10】
江乙熙呆滞在那,她听见李樰在旁边说:“哇江乙熙!你考了第十名欸!!!太太太厉害了啊啊啊!!”
她心里太高兴了,明亮的眼睛盯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最终她看向李樰笑了笑,又继续看着她的名字,轻轻抿了抿唇角。
凉露从枝桠间快速坠下,游躺在池水中,心里片刻柔软融化在水中,她现在应该走到能看清他背影的距离,应该还能更近的。
“第十名。”江乙熙静静站着,嘴里默默蹦出一句,“谁能想到呢。”她也想不到。
空旷的天地中,落叶掉光了,有一天还会重新回到树枝上,风穿过它们,突然间,停了。
作为浮萍她依旧漂浮在水面,直到一个个始料未及的意外出现,落叶纷飞,它们会跟着风呼呼走多远。扭头她对上他的眼睛,她听见他说:
“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