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郎还欲说什么,红柳却先开口打断了他。“你…是尹夫人的女儿吧,竟都长的这般大了。”
而后,她眼眸低垂,似是有泪落下,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如今能再找来的,也便只有您了。也因此我才劝说闫郎,叫他莫要担心。”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留着口气。一是想等人来为夫人揭开当年的真相,二是想看看即便没人来,那孟氏又能嚣张几时。终于,叫我等到了。”
说着,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想要向姚念舒行礼。
还未等她俯下身,姚念舒便先一步扶住了她。“你如今已不再是我姚家丫鬟,只是寻常夫人,便不必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红柳却是红了眼眶,声音颤抖。
“幼时因家中贫寒,父亲无奈将我卖了出去,那时夫人见我可怜便将我买了下来。至此我便再未受到过苛待,夫人待下人极好。她知我有疾,便叫人去打听治疗之法。
可就是这么好一个人,却被人残害至死。那时我亲眼瞧见了孟氏给夫人的茶点了下了药,叫夫人难产,血亡而死。亏夫人待她那么好,真是个狼心狗肺的。
待我欲将真相告知国公爷时,夫人身边的仆人们已被她害了个遍。于是我便只好逃了出来,可不料竟叫她追到了家里,叫我那父亲与病弱的胞妹被害。
这些年,我便只得守着这个真相,只待有人能来揭开那孟氏的真面目。”
果如所料,姚念舒袖下的手指紧握着。少顷,她收拢了心神,从袖中拿出一方锦帕,递给了红柳。
红柳接过帕子,直道,“若小姐要让那孟氏好看,届时可叫我去为夫人在老爷面前作证。即便是拼了我这条命,也定要叫那贱人好看!”
姚念舒沉了沉眸子。有人不愿真相被掩,即便拼了命也要揭开;也有人势单力薄,隐忍蛰伏数年后才将真相公之于众,令恶人绳之以法。
她冲红柳轻点了点头,而后拉过她的手腕,为她细细诊着脉。
“如今,你身子要紧。我且尽力一试。”
她诊着脉,没有瞧见那红柳望向她腹部时神情的变化。
诊完脉,姚念舒面色沉了些许,而后朝闫郎道,“夫人这病根在脾肾,太过亏虚,致使气不摄血,故而我瞧见夫人面色苍白,发丝干结。”
红柳听了她这话,试探问道:“那小姐,不知…我这病是否还有的救?”
姚念舒并未急着回答她。只是那一旁的裴苏倦听了她这话,眼神再落到她身上时,多了几分打量意味。
姚念舒轻笑,再望向她时,面上竟多了几分善意,一如寻常医者那般近人。可若是叫落雪她们见了,定能发觉得出不同。
姚念舒道:“自是有救,夫人尽可放心。”
红柳听了这话,嘴角难掩的抬起,可冷静过后,终还是压了下去。
“小姐当真?此前闫郎已为我寻过许多郎中,多言我这病深入体魄,早已病入膏肓,药石难医。”
姚念舒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夫人大可放心,我既然应了,便说明此病还并非无可转圜。”
红柳心下半信半疑,她见姚念舒身上带着伤,又是能叫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便急切地想要叫她留下来,遂道,“小姐若是不嫌弃家中陋室,便在此住下吧。我观小姐身上带伤,定是再受不得那奔波之苦。”
因红柳背着裴苏倦,故没发现他腰腹间的伤口因路途颠簸被扯动,此时已隐隐有血迹透出。
方裴苏倦听见时,便大步朝她走来,瞧见了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问了红柳家中可安置人的屋子,便二话不说扶她站起,朝屋中走了去。
屋舍虽敝陋,却也有一榻一桌,足够人安置。姚念舒见他要动怒的模样,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杯子倒杯茶,却发现里面没水,只得无奈将其放下。
“你何时才能为自己上点心?”
话落,他接过方才叫青芗去向红柳寻来的纱布,而后走到她身前,缓缓蹲下身,似是在无声问她该怎么办才好。
望着他那双关切的眸子,姚念舒嘴角抬了抬,而后将空着的茶壶递给他,“渴了。”
见他没反应,她轻扯他的衣角,缓缓道,“伤在腰腹,我自己来上药便可。不会有下次了,此番是我欠考量,下次先听取你的建议再做打算。”
望着她这般样子,他手上动作一顿,眉眼几不可查的跳了挑,而后他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看他红透的耳尖,姚念舒弯起嘴角,而后,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容渐渐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