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开始后,太监念着抑扬顿挫的表文,一旁有乐工在奏着曲儿,冯煦按规矩派了静恩太监代他烧香行礼。
时云起默默看着这一古老而庄重的仪式,倒渐渐叫他忘记了刚刚的不快,尤其是在看清那巨大的、印着玉兔捣药图案的月饼时,他实在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这么大还那么精致!不愧是宫里所制!
冯煦眼神也跟着动了一下。
就在太监准备按例分食月饼时,冯煦忽然抬手阻止了。他亲自拿起了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精准地将那块印有完整玉兔的部分切了下来,端到了时云起面前。然后,挥退了众人。
庭院里一时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头顶高悬的一轮圆月。
见时云起迟迟未动,冯煦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云起,这是宫里……也是我心里,最好的一块,给你吃。”
时云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造型别致的月饼,顿时万千滋味涌上心头,犹记得之前他曾在中秋时吵过让冯煦送他月饼,但那时冯煦刚知晓自己喜欢他,躲着他躲得厉害,两人硬是连面都没见上。
“皇上,用祭品来讨好我,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啊?”他故意讽刺道,“真不怕言官参我一本?”
但时云起却是想错了,打从冯煦立他为后以来,每日参他的本子堆得都厚如高山,这不过是多一本少一本的事罢了。
冯煦忽然笑了,“云起,你心疼我?”
“放屁!”
“好了,那点小事不用担心。况且对你,用什么手段都不算逾矩。”冯煦又把碟子往前递了递,嘴角噙着笑意,“还是说,你要我亲自喂你?”
“别别别……”时云起没好气地接过来,香甜的月饼吃到嘴里甜的发腻,就像刚刚冯煦那段话一样,令他心里躁得慌。
这场景真他妈荒谬,可又莫名让人心头发软。
他嘴里嚼着月饼,又见冯煦从袖中掏出了一件兔儿爷泥塑——红袍官服、人形兔耳,端坐在一蓬松的莲花座上,看着还有点像冯煦,也是那样唇红齿白,每次接吻时,耳朵都变得通红。
“民间收来的,还挺有意思的,想着你也会喜欢。”
时云起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兔儿爷。心想:‘这小子现在还会这一手?虽然他时云起什么珍奇古玩没见过,但还真就挺稀罕这造型独特的兔儿爷泥塑。’
他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冯煦,笑道:“冯煦,你现在讨好人的本事见长啊?”
冯煦没接话,只是又靠近一步,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云起,以前是我不懂,错过了太多,现在我已经是皇上了,再也不会有人害你了。以前的那些事,我用一辈子赔你,行不行?”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老长,却始终交叠不在一起。时云起长叹了一口气,“冯煦,你觉得你说的话,我还能信吗?刚回来就骗我……我时云起可做不到在同一个水坑里翻车两次!我觉得你以前说得一番话很对,咱们面上就当作是点头之交即可。”
“是、是我错了!云起兄,我是怕你又像五年前那样又离我而去,我真的太怕了,哪怕我现在已经成为了万人之上的皇帝,但还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一抓到你就不想你跑了!”
说再多,他们的信任也早就没了,他不信冯煦能诚实地面对他,冯煦也不相信他能毫无芥蒂地与他待在一起。他们心的距离已经太远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