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今日穿了一身官服,是他头一次见,别说,还真的适合。端庄、优雅,却没有一丁点老古板的味道。
“行,来看我,那就是以‘朋友’的身份了?”时云起刻意咬重了‘朋友’二字,没等说完,就一把揪住连笑的衣领,狠狠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唉唉,干什么?干什么……”狱卒急急冲进来狠狠将他拽开。
连笑被打得弯下腰去,听到声音的瞬间还不忘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我没事,出去!都别再进来。”连笑直起了身子。
狱卒们总算心有不甘地放开了张牙舞爪的时云起,退到了牢房外。
时云起冷冷地看着连笑,想要再来几拳。
但连笑学聪明了,只一个劲地躲着他,也不回手。
不一会,时云起觉得没劲,就不搭理他了,径直躺回了床上。
连笑见他差不多冷静下来了,便开始解释:“云起,没办法……我有太多的不得已了!家族从我祖父那一代后就越发凋敝,只有少数几人在朝廷任职,那日皇上突然找到我,去的路上我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论是什么,我一定一定不能搞砸它!但谁能想到,皇上他、他竟然说,国库空虚,急需增加财政收入,而填补空亏的方法便是将各地富贾的钱财收敛过来。”
时云起噌一下坐直了,气得脱口而出,瞪着连笑怒道:“所以我就被盯上了?你还上赶着出谋划策?不过这就说不通了!这他妈与前太子有半毛钱关系?总不可能是老子牵连他入狱的?你丫编谎话也编点能糊弄人的行不行?”
众所周知,这位前太子自幼多病,却极其受皇上喜爱,在刚刚及冠时便不顾朝臣反对,立其为太子,此后多年,即使太子体弱,群臣颇有微词,但始终未答应过群臣废除太子。况且前些天容安公主也查出来是由于连笑与卫王的阴谋,太子才入狱的,他时云起是被牵连的,但连笑却他妈说是皇上为了财!
连笑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只继续说:“对,你被皇上盯上了,我想着提点你一下,你肯定是会主动上交的,倒也不算难事。可是皇上又说,他想要废了太子。是的,他说他要废太子。”连笑重复了一下,语气越发变得艰涩,“借你的这件事,彻底废了太子!问我有什么想法。我汗毛四立,皇上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我还能怎样,我只有说出他心中早已想了百转千回的念头,然后去执行。”
他努力让自己笑了笑,又向时云起安慰,“不过你放心,云起,皇上答应我了,不会要你性命。”
时云起只觉得全身发寒,他都不知道此刻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连笑说的这些阴谋诡计,实在是……令他难以消化。
他该为太子难过吗?生在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之家,还是为自己庆幸?皇上曾经金口玉言承诺不会要他的性命……
连笑还在安慰他,“云起,相信我,你会没事的,我现在得走了。”
听到他这话,时云起被恶心得够呛。想到前太子对他也算小有恩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也没想地就讽道:“断胳膊断腿的,也是不要我性命,赶紧滚吧。”
就在连笑背过身离开牢门的一瞬间,他好像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盯着时云起,一字一字地说:“云起,听说冯煦……他其实也是皇上的儿子呢。”
刚沾到床的时云起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整个身心都彷佛瞬间被雷劈了。
耳边忽然传来前太子的嘶吼声:“……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父皇……连笑……连笑……”
原来前太子刚刚一直在偷听他们讲话,此刻见到连笑离开就激动起来,语句断断续续,但密闭的牢笼里终究只有他那嘶吼的不成样子的怪语在回荡……
声音犹在耳边,这位前太子此刻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嘴巴里只有流不尽的鲜血,没等时云起喊,这次太医很快就过来了……
时云起看着匆匆来的一群太医,围在废太子面前,忙得团团转,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