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着月光,两人狂奔那边而去,万籁寂静的长街里,除了他们奔跑的脚步声,终于,孱孱溪水声在耳边响起……
清脆、悦耳般为他们注入满心欢喜,时云起笑着开口,“快要到了!”
“嗯。”冯煦的语气也似乎变得轻快了。
不一会,前方也不再是如之前那般的漆黑一片,粼粼波光在月光下显得极美,待再靠近,河流东岸此刻正停着一艘小船。
他心中一喜,按照约定吹起了口哨,一抹微亮的暖光自船上亮起,原本安静的小船发出了响声,慢慢地朝他们这驶来。
待慢慢靠近,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着一身丹青色锦衣,以玉冠发,立在船头,眉头微皱地看着他们,严肃的神情令他一时不禁诧异那常将笑意挂在嘴边的连笑是否是此人。
视线渐明,果然那经年不变的淡淡笑意依旧又存在连笑脸上,他心中哂笑,却也无端放松了许多。
冯煦看着连笑疑惑的眼神彷佛在询问:‘怎么是你?’
对方似乎是看懂了,只是不知为何说话的语气中彷佛带了些微不可察的刺,“三日前我在太子那得知你们今日动手,刚好我在不远处处理一些事情,想着今日过来瞧瞧热闹,就碰到任公公重伤遇刺,我救了他后,按照他所说来到此处等候,他们总算按时来了,若再迟一刻只怕我们就要走了。”
说着任信官也探出脑袋来了,歉疚地说道:“奴身体不适,不能出去迎接各位大人,还望各位大人责罚。”
尽管时云起已在梁国生活多年,但过于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还是令他有些感到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命都要没了还迎接什么啊!
当即他便摆了摆手,语气不大好地道:“休息你的去吧!”
冯煦也朝任信官道:“李公公,不要起身了。”又对连笑说了句,“多谢!”
连笑笑着侧身让他们上船,眼神一瞬不瞬地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时云起想了想,转过头来也道了句:“多谢!”
连笑含笑拱手:“不用谢!”
果然,在这乡野破烂之处,这连家的小子还是那样端着,生怕失了他那优雅贵公子的名号,刚刚那有些吝啬的语气反倒不太像他!
他嘴角一扯,想起小时候连笑更是早早就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言一行谨慎克制,举止端庄,脸上也是挂着淡淡的笑,但是却比长大后要真诚多了。
曾经他还问过小连笑,“连小公子,我看你每时每刻都笑着,脸不僵?”
说着小云起还揉了揉连笑的脸。
终于,那一直笑着的脸变得气鼓鼓地看着他,“时大公子,你不要揉我的脸!”
他那时刚穿越过来,正烦着呢,好不容易起了点兴趣,耐心地逗弄一下这精致的小孩儿竟然被拒绝了,当下便也气鼓鼓道:“不揉就不揉!小屁孩。”
手离开小连笑白嫩的脸颊后,没一会,小连笑又笑了起来,见他闷闷不乐反而有些着急,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跟前天真地对他道:“我娘他们说我笑起来好看,只要看见我笑,所有人都会笑。不过……”小连笑顿了顿,皱起了眉头,仔细地端详着他,又道,“你现在看着我笑,怎么就不笑呢?”
他一听,倒是被这童言无忌惹笑了。
“笑了笑了……”清脆的童声充斥在耳边。
他自己也越发的放声大笑,那段时间积压许久的郁气也似乎散开了不少。
又听小连笑对他说:“我没有烦恼,天天都很开心!时大公子你也要天天没烦恼,天天开心哦!”
回想着那样生动的笑意,他看着此刻连笑笑着与其他人交谈的神情,却令他越发讨厌起来!
眼前的是一种练习已久的微笑,优雅、含蓄、有分寸。
他近乎有些刻薄地开口,“连大公子,学堂第一,得元太傅举荐,世家大族出身,又与太子私交甚好,一出仕便任八品秘书省正字,接应这等小事又何故让堂堂连大人亲自跑一趟?”
其实他也明白,与太子有私交这事只是一件掩人耳目的事,但他就是有些不爽这戴着面具虚衣委蛇却各自暗暗点头的场面,那似乎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一样,更不用说他还暗暗记得当初刚到兴宁县时那晚,冯煦曾将他特地支开,单独与任信官和刘成义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