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 赵光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在本王看来,不过是自寻死路。袁州兵力不足,德昭虽温厚,但此时也立功心切,怕这痴儿也会用上一些手段。”
李从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帕子上的兰草纹样,帕角被捏得发皱。
她知道赵光义话里的 “手段” 是什么,赵德昭急于立功稳固地位,定会对袁州采取强硬手段,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
“德昭殿下温厚,许是不会伤及无辜?若真动了兵,怕是会激起更多民怨。”
赵光义看着她眼底的忧虑,忽然笑了,伸手将食盒里的糖蒸酥酪往她面前推了。
“阿宁倒是比本王想得周全。不过你放心,陛下虽派了德昭,却也让周海做了副将好将功补过,周海熟悉江南军务,更懂分寸,不会让局面彻底失控。”
“周海?” 李从宁心头一凛,指尖猛地攥紧帕子。赵光义好算计,周海是赵光义的死忠,当年在战场上替他挡过箭,这次让周海随赵德昭出征,明着是辅佐将功补过,实则是监视。
他这是想借平乱之事,既牵制赵德昭,又牢牢攥住江南兵权,一箭双雕。无论这次赵德昭能不能成功平乱,他都能从中获利,好深的心思。
“殿下考虑周全,是阿宁多虑了。只是…… 刘茂中毕竟是南唐旧部,若真被擒,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处置?” 赵光义拿起勺,舀了一勺糖蒸酥酪递到她唇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谋反是死罪,还能如何?不过本王倒觉得,刘茂中是个可用之才,若能招抚,或许比杀了他更有用。”
温热的酥酪递到面前,甜香裹着他掌心的温度扑面而来。李从宁下意识偏头避开,却又很快意识到不妥,轻轻张口接住。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像极了金陵宫里的味道,可她心里却泛着涩,赵光义的 “招抚”,不过是想将刘茂中收为己用,哪是真的为袁州百姓着想。
“招抚?” 她咽下酥酪,声音放得轻缓,“刘茂中曾经连皇兄都敢骂,性子刚直,怕是不会轻易归顺。”
“会不会归顺,要看筹码。” 赵光义收回勺,指尖在碗沿轻轻划了圈,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要的是袁州百姓安稳,本王能给;他念的是南唐旧恩,本王…… 也能替他暂续。”
也许是看出了她眼底的防备,赵光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起别的。
“明日德昭启程,陛下会在城外设宴送行。你若想去,本王可以带你去看看。”
李从宁心头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了。我是亡国罪臣,去怕是不妥,还会让德昭殿下多想。”
她知道赵光义是在试探她的立场,若真去了,反倒会暴露自己对袁州之事的在意,徒增麻烦。
赵光义也不勉强,只将剩下的糖蒸酥酪推给她:“那便不去。这酥酪温着才好吃,别放凉了。”
待赵光义离开,窅娘才敢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急切:“主子,周海跟着去袁州,岂不是等于晋王在盯着德昭殿下?刘刺史那边……”
“别慌。” 李从宁打断她,将没吃完的酥酪推到一旁。
“周海去了,反倒是件好事。他是赵光义的人,定会暗中掣肘赵德昭,倒是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当务之急,得尽快联络刘掌柜和周福,让他们趁着赵德昭不在京中,赶紧把锦绣庄地窖里的兵器运送到袁州,而且要赶在赵德昭抵达袁州前送到。另外想办法让吴越、宣州和虔州尽快动起来。”
窅娘干脆,“我这就想办法去侯府取吴越令牌!”
“谨慎些,” 李从宁按住窅娘的手,目光扫过窗外,晋王府的侍卫还在廊下巡逻。
窅娘重重点头:“公主放心,奴婢定不会让令牌出岔子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是窅娘回来了,手里攥着布包,脸色却有些发白。
“主子,令牌拿到了!” 她快步走到案前,小心翼翼从里衣处拿出枚青铜令牌。
“怎这般慌张?” 李从宁连忙追问。
“奴婢方才出去时,跟他说要回去取舞衣,结果回来时候,他们非要我打开包看一下,幸好他们没有搜身,否则......”窅娘说着,言语间还留着后怕。
李从宁指尖抚过青铜令牌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令牌正面刻着 “吴越” 二字,背面是条栩栩如生的玉鱼,正是吴越王钱俶当日在御花园递她时的模样。
“眼下令牌是有了,可是如何避开赵光义的眼线去满庭芳,传消息给吴越王让他尽快发兵共护江南。”李从宁眉头微蹙
“主子,吴越王真的会和咱们合作吗,可是当日宋军攻陷金陵,我听说他竟然派兵在外围支援......”窅娘担忧
李从宁指尖顿在令牌的玉鱼纹上,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犹疑,声音沉得像浸了夜露。
“当日金陵陷落时,宋军已围了三个月,曹彬的先锋都快攻到秦淮河畔了,他苦守已无意,迫于压力必须示好。吴越王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但他也清楚以宋当时的情况,吞了南唐就吃不下吴越,他才以次为吴越换得喘息之机。他偷偷给我这枚令牌,又何尝不是在为吴越留后路。”
窅娘攥着布包的手松了些,却仍有顾虑:“可万一...... 万一他只是假意合作,想借咱们的事讨好宋廷呢?”
“不会。” 李从宁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钱俶是个聪明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将吴越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