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参与灭了南唐的仇人,可他也是这汴京城里,唯一会记得她喜欢的糖人、会为她留着一支朱砂梅、会在她受刑时不顾一切赶来的人。
这份矛盾,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赵光义见她沉默,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底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只剩几分坦诚的脆弱。
“阿宁,本王知道,你念着南唐,也恨着大宋。可本王对你的心,从来都不是假的。从金陵澄心堂初见你的临危不乱,到那日亲眼看见你受伤,不顾一切将你带回府里养伤,我终于没有办法再隐藏自己的心意…… 本王想要的,从来都不单单是优待降臣的名声,还有你!”
李从宁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也泛起热意。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殿下,我想您可能有些喝醉了……”
“本王没醉,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加清醒,”赵光义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本王可以等,等你放下仇恨,等你愿意看清本王的真心。哪怕要等五年、十年,本王都愿意。”
窗外的夜风卷着花香吹进书房,烛火跳动着,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近。
李从宁望着赵光义眼底的深情,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将赤金镶玉镯戴在她腕上时说的话:“女子一生,若能得一人真心相待,便是幸事。”
可这份真心,偏偏来自敌国的晋王,来自那个打破了她家国安宁的人。
她偏过头藏了眼泪,挣脱开赵光义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殿下,夜深了,从宁该回房了,您也早些休息!”
赵光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松开了她。
李从宁不敢回头,只匆匆走出书房。
廊下的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在微微发抖。方才赵光义眼底的深情太过真切,让她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肩上的责任。
回到耳房,窅娘见她脸色泛红,连忙上前:“主子,您怎么了,可是晋王殿下说了什么?”
李从宁坐在软榻上,将那枚刻着晋字的玉佩放在案上,又望向窗外,晋王府的灯火依旧亮着,书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赵光义的身影。
她攥着腕间的赤金镶玉镯,低声道:“没什么,只是…… 殿下留着上巳节的糖人,还给了我一枚能自由出入晋王府的玉佩。”
窅娘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主子,晋王殿下这是…… 对您动了真心。”
李从宁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案上的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晋字。
她知道,赵光义的真心是蜜糖,但也可以是毒药。她若收下这份真心,便是对南唐百姓的背叛;可若拒绝,又会失去这汴京城里唯一的庇护。
夜深了,烛火渐渐微弱。
李从宁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锦囊,贴身藏好,又看向窗外的朱砂梅,在夜色里透着淡淡的红,像极了她此刻矛盾的心事。
她与赵光义之间,或许早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拉扯。只是她不知道这拉扯,会成为她破局的关键,还是成为她最终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