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宁点头,“文人若是有了动作,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对了,松雪书馆的柳先生还写了首《伤梅赋》,暗指您是寒梅遭霜打,连带着侯爷的《浪淘沙》好多文人都在抄录,如今已经传到宫里了。”
“很好!你再回侯府时,顺便去把消息传给刘掌柜,让他借着文人的势头,悄悄放话出去,就说王侍郎构陷宗室,再添一句王侍郎年私吞南唐宫瓷。另外想办法把关于赵德昭和王侍郎的计划也散播出去。”
窅娘愣了愣,连忙追问:“主子,这私吞宫瓷的事…… 是真的吗?”
“真假不重要。” 李从宁摇头,目光落在案上那碗莲子羹上。
瓷碗映着她的侧脸,带着几分冷静的算计。
“重要的是要让人知道,王侍郎针对我们,不是奉旨查案,是私怨加贪念。只有把他的罪名从构陷宗室往贪慕亡国之物上引,宋廷对我们的‘优待’才更站得住脚,陛下要的是善待降臣的名声,绝不会让王侍郎的贪念毁了这份体面。”
窅娘瞬间懂了,攥着纸条的手紧了紧:“奴婢明白了!”
晋王府耳房的烛火已燃到过半,灯花 “噼啪” 炸了一声,落在素色锦缎桌布上,留下一点焦痕。
李从宁靠在软榻上,后背的鞭伤经过这几日的修养虽已结痂,稍一动作仍牵扯着皮肉发紧,她却浑然不觉。
徐铉传来的消息说,今日早朝,赵匡胤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只是责备赵德昭‘识人不清,乱托差事’,连罚俸都没提。倒是转头就下了旨,把周海从大理寺天牢放了,只是削了将军职,贬回晋王府当了护卫。
窅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这处置也太偏了,明摆着是安抚晋王殿下,却半点不罚赵德昭。”
李从宁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陛下哪里是偏,是在平衡。一边是嫡子,一边是手握京畿兵权的晋王,他既舍不得罚赵德昭太重,又不能让赵光义觉得委屈,丢了宗室重臣的颜面。放了周海,就是给赵光义递台阶,安抚人心——你看,你要保的人,朕给你放了,这才是帝王心术。”
李从宁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枝朱砂梅上,花瓣上沾着夜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汴京朝堂上的人心。
“再说,王侍郎虽是赵德昭心腹,可他绕过大理寺私设刑堂,终究是坏了大宋‘优待降臣’的体面和律法流程,陛下不罚赵德昭,是不想把事闹大,让赵德昭难做人;放周海,是告诉赵光义‘朕信你’,顺带堵上朝臣的嘴。一举三得,倒是打得好算盘。”
窅娘点头,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对了,方才回侯府时,见晋王府的侍卫抬着个食盒往偏院去,听说是周海刚从大理寺出来,晋王殿下亲自去接的,还把他领去了书房,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周海是赵光义的死忠,当年在战场上替他挡过箭,这次替他顶罪入狱,赵光义自然要亲自安抚。” 李从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贬为王府护卫是假,让他继续留在身边办事才是真。赵光义素来护短,这次周海受了委屈,他定会加倍补偿,说不定,还会借着周海的事,再给赵德昭添些麻烦。”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赵光义的亲信周琼。
“县主,殿下请您去前院书房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李从宁心头微凛,却没露半分异样,只让窅娘扶着自己起身,理了理素色襦裙的领口,后背的伤口仍疼,她却刻意挺直脊背,“知道了,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