窅娘蘸着药轻轻为她涂抹着伤口:“可是这伤上加伤,要比寻常受伤口,疼上不知多少,主子怎么受得了!”
李从宁忍着痛:“今日这场戏,不仅是为了挑拨他与赵德昭,更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着我在他面前受伤。这样一来,他只会心疼我处境艰险,绝不会怀疑当初那伤。有他亲眼见证,这道疤从今往后就是最稳妥的护身符,再也不用担心暴露了。”
窅娘恍然大悟,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主子思虑得这般周全,奴婢竟没看透这一层。只是奴婢心疼主子,”
李从宁淡淡一笑,眼底的冷光稍稍柔和了些:“若想离开这虎狼环伺的汴京,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她如今步步为营,引赵光义与赵德昭互相猜忌,不过是想在这宋室的权力漩涡里,为同样困在汴京的兄长谋一条生路,为那些还在江南故土受苦的南唐百姓,寻一丝喘息的机会。
李从宁回过神,将茶盏放在桌上,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周海虽入了大理寺,但赵光义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暗中动手。接下来,我们只需等着看,晋王府会闹出多少动静。”
她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像在为一场即将拉开帷幕的大戏,敲打着前奏。
窗外的夜风卷着灯笼晃了晃,映得她眼底的光忽明忽暗,汴京城里的权力漩涡,才刚刚开始转。
夜色渐深,晋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光义背着手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方才在侯府外对李从宁的温柔,此刻正在渐渐褪去。
“殿下,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周将军被关在天字监牢。”
心腹侍卫周琼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赵德昭还派了自己的人在监牢外值守,看样子是怕有人动手劫狱或是串供。”
赵光义猛地转身,玄色锦袍扫过案几,上面的青瓷笔洗被带得微微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赵德昭,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周海?”
他冷笑一声,走到案前,拿起一枚刻着晋王府印记的令牌:“你拿着这个,去见大理寺卿张大人,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殿下放心,殿下对我们兄弟二人有知遇之恩,相信兄长定会守口如瓶,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会往外说的!”
赵光义闻言,指尖捏着令牌的力度微微一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快得像烛火的虚影。
他垂眸时,又瞥见那枚坠穗垂在令牌旁,穗子随着窗缝钻进来的夜风轻轻晃动,像极了李从宁那日递给他时,指尖微颤的模样。
他自然知晓周海、周琼这对双胞胎兄弟对自己的忠心,当年周海在战场上为他挡过箭,周琼更是多年来贴身护卫,这份情分他记在心里,可眼下局势复杂,容不得半分侥幸。
“本王自是相信他的忠心,但难保赵德昭不会用些阴私手段。”
赵光义走到案前,拿起砚台旁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随意画着圈,“带句话给张大人,若有人敢对周海动刑,或是逼他招供,本王定不饶。”
周琼躬身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冰凉的纹路,语气坚定:“属下明白,定不会让兄长受委屈,也绝不会让殿下的谋划,出半点差错。”
说罢,他将令牌揣进怀中,转身快步走出书房,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只留下一道残影消失在廊下。
赵光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放下狼毫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庭院里的树在夜风里摇晃,枝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像极了朝堂上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声。
他心里清楚,周海是他布下的重要棋子,若是这颗棋子折了,不仅会损失一员心腹,更可能让赵德昭抓住把柄,到时候别说储君之位,恐怕连现有的权势都保不住。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汴京地图,手指落在大理寺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
“赵德昭啊,赵德昭,你以为守住监牢就能赢吗?”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这汴京城里,本王能调动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赵光义的指尖在地图上停留片刻,忽然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封密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小小的狼图腾印记,那是他安插在禁军里的暗线专属标识。
他拆开密信,快速扫过内容,眉头微微舒展。
信中说,赵德昭派去大理寺值守的人手,多是禁军里的新卒,虽忠心却经验不足,只需略施手段便能牵制。
“看来天助我也。”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点燃,看着信纸化作灰烬落在铜盆里,眼神愈发深邃。
他早已在汴京各要害处布下暗线,大理寺有他的人,禁军里有他的眼线,就连后宫和太医院也不例外。
赵德昭以为的严防死守,在他眼中不过是漏洞百出的摆设。只是眼下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得先稳住局面,再寻机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