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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动上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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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看着她的字,忽然笑道:“县主的字里,藏着江南的软,却又带着几分韧劲,倒和你这人一样。”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李从宁心上,她强装镇定,将笺纸投入河中:“殿下过誉了。”

就在这时,茶寮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李从宁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穿青布衫的汉子,鬓边簪着柳芽,正朝她这边望来——是旧部里的人!

她心头一紧,怕那人贸然上前,忙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悄悄摸了三下袖中的玉镯,传去切勿轻举妄动的信号。

那汉子见状,立刻低下头,端起茶碗掩饰过去。

赵光义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茶寮里熙攘的人群,便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李从宁收回目光,笑着举起手中的糖人,“方才瞧着那糖人师傅手艺好,想着再去买两个,带回去给兄长和嫂嫂。”

赵光义没起疑,只道:“让侍女去就好,你陪在我身边。”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却让李从宁更觉压抑。

赵光义的温柔就像一张网,看似无害,却将她困在其中,连与旧部对视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她刚要迈步,身后忽然涌来一阵人流,是几个扛着糖葫芦的商贩赶去河对岸,肩头的草靶子险些撞到她。

李从宁下意识要躲,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往侧后方带去。

赵光义竟隔着半臂距离,将她护在了自己与人群之间。

他的玄色锦袍扫过她的手背,龙涎香混着青团的甜香漫过来,李从宁的鼻尖不经意蹭到他的袖口,竟想起金陵宫里母亲抱她避雨时的温度。

他的掌心温热,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妥,指尖甚至下意识蹭过她腕间那只母亲留下的赤金镶玉镯,冰凉的玉镯撞上他的指节,两人都顿了一瞬。

赵光义的眼神先慌了半分,像是没料到自己会有这般失态的动作,随即又恢复了沉稳,只是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哑。

“人多,跟紧些。”

李从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上的触感迟迟未散。

她抬头时,正撞见他垂眸看她的目光,那眼底没有平日的锐利与算计,竟藏着几分慌乱的在意。

就像那日在澄心堂,他伸手想扶她却被避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连忙抽回手,拢了拢披风,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多谢殿下。”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却见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那里沾了片细小的柳叶,是方才蹭上的。

“像个孩子似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指尖却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收回手,转而递来一串糖葫芦,“想着你可能爱吃,我让人买的。”

李从宁接过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却让她想起方才,周福递来的清单。

一边是敌国晋王的温柔示好,一边是故国旧部宗亲的生死相托,这两种滋味混在舌尖,甜得发苦。

“殿下怎知我爱吃这个?” 她故意岔开话题,咬了口糖葫芦,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压下心头的涩意。

赵光义看着她嘴角沾的糖霜,眼底漫开几分笑意,却没说破。是那日在侯府,他听见窅娘跟小周后说 “公主从前在金陵,最爱吃秦淮巷口的糖葫芦”。

“猜的,” 他望着她嘴角沾的糖霜,眼底漫开几分笑意。

“姑娘家大抵都爱甜的......江南的上巳节,还有什么趣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像是想多听些她过去的事,多靠近一点她的世界。

“倒也没差多少,只是江南会多些放纸鸢的,会有姑娘们开始采摘明前茶了.....”

两人往茶寮走时,李从宁故意往窗边靠,眼角的余光瞥见茶寮里,几十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低头喝茶,其中一个汉子悄悄朝她举了举杯,杯沿沾着的柳芽,正是周福说的暗号。

她心头一松,面上却依旧平静,只在赵光义问 “要不要进去歇脚” 时,轻轻点头:“好。”

茶寮里的旧部见她进来,都装作不认识,只偶尔有人抬眼,目光里已满是敬意和决心。

“来,尝尝汴京的新茶。”赵光义伸手替她添了杯茶

李从宁抬眼时,正撞见他眼底的温和,那温和里藏着掌控,却也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多谢殿下。”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澜,指尖却悄悄碰了碰夹层里的清单,那是对故国的念想,也是她不能动摇的决心。

茶寮外的风又起了,吹得柳梢轻晃,将百姓的笑闹声送进来。

李从宁望着窗外的汴水,手腕上还留着赵光义掌心的温度,心口的涟漪还没散去,却更用力地攥紧了夹层里的清单。

她知道,方才那瞬的心动是真的,被保护的感动也是真的,可她要走的路,是踩着刀尖也要回金陵的路。赵光义的温柔再动人,也抵不过故国百姓的期盼,抵不过 “复南唐、护宗室” 的誓言。

赵光义看着她垂眸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分明察觉了茶寮里的旧部,却没点破,知道她与旧部的交接,却选择装糊涂。

他忽然想起方才护着她的瞬间,心头那阵莫名的慌乱,竟比打赢一场胜仗更让他在意。

只是他没说,她也没提,两人隔着一张茶桌,各自藏着心事,任汴水的流水,载着满河的笺纸,流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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