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蚀言正有些困惑,手腕突然被人拽住,那股力不算大,但拉着他往绿化极好的路旁树林走。
徐蚀言怔了怔。
少女走在前面,但一直没说话。
徐蚀言终于叫了她一声。
舒妙转过头,却用空着的那只手在唇前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徐蚀言一愣,突然发觉她看起来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是唇吗?那历来红润的唇,今天似乎涂了莹润的唇膏,以至于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还是长发?舒妙不太喜欢把头发扎起来,那头微卷的长发时常是随意散着的,但此刻却用一根牛皮筋松松地挽了个髻。
这发型让徐蚀言突然想起相识的最初,两人第一次在冷霓虹见面的那晚。
那天她穿着诱人的短旗袍,长发也是挽起的。
几根头发散落在舒妙的脸侧,衬得她本就巴掌大的脸更小了。
徐蚀言定定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目光继续往下。她穿着一件半长的风衣,收腰的款式,布料是呢的,风衣的摆下却露着小半截白皙的腿,再往下是一双长及膝下的靴子。
徐蚀言一顿,皱眉:“妙妙,怎么穿这么少?”
“今天很暖和呀。”
舒妙拽着徐蚀言走到树林的深处。这里的树木比路边长得更茁壮一些,春日树枝上的叶子也抽芽了,阳光从间枝落下,落到毛茸茸的草地上。
舒妙终于停下了,她一把拽过徐蚀言,靠着一棵树干茁壮的树,抬眸定定看着他。
“你……”还没说完,徐蚀言的话就被打断了。
是被动作打断的,舒妙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踮起脚,凑到他脸侧,在他耳边轻喃:“老公,你解一下我的腰带呀。”
徐蚀言怔住了,因为这个称呼,还有少女甜而媚的语调,那语调的尾音都带着钩子。
大衣腰带的结被松开,这是一件没有扣子的外套,于是衣带解开后两襟便往两边散开。
徐蚀言目光落下,整个人定住了。
好一会儿,他看向双臂挂住自己的少女。她咬了咬唇,似乎终于泄露出几分紧张,但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地注视着他。
徐蚀言突然明白了什么。
舒妙又搂紧他一些,与他脸贴着脸,似乎有些抱怨,轻声道:“你怎么都没有反应呢?”
怎么可能没有?
徐蚀言意识到这两天舒妙为什么不开心了,竟然会是这个原因吗?
他垂眸,发觉自己搂着少女的手指微微有些抖。
她可真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他的欲念究竟有多深重,他很克制地不让它们进入现实,他怕那些东西会吓到她。他想要像一个正人君子一般,合理且配合。但每一次一旦开始,却又做不到。于是只能在未开始时更加克制。
他如此努力了,她却竟然铆足劲妖精一样勾他。
舒妙抿了抿唇,正有些泄气,想放开徐蚀言,却突然觉察到耳边的呼吸变得很重。
腰肢被瞬间搂紧,几乎像要被搂断了,接着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深吻。
太阳的角度慢慢向西方逐渐倾斜,林中寥无人烟,却隐约有喘息声和水声,那声音响了许久才逐渐停息。
舒妙靠坐在树干边。少女的衣服被好好地穿好了,腰带被绑了一个牢固的蝴蝶结,打结的人大约是不想任何其他人窥见那衣下的风光。但她还没穿鞋,靴子被扔在了一旁,她雪白的腿与赤足落在毛茸茸的草面上,靠近大衣下摆处隐约能瞥见暧昧的红痕。
舒妙累得不行,全身的细胞都是酸的,大脑也处于放空,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欢愉中醒神。
今天和以往似乎不太一样。
徐蚀言突然变得很疯,发疯般地索取,那不餍足的模样像是……一直限制他的锁松开了一些。
而她其实也很疯。这种疯似乎来源于这几日巨大的焦虑,但也似乎,有一些更深刻的原因。
舒妙想,她果然很渴望他,她沉迷于与他融合,对他有强烈的欲,这情感那么浓,大约是因为无论是容颜、身体、气质、还是个性,他都是嵌合她最深处审美的艺术品。
从见他第一面时,她就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被他拥抱时,好像能忘记掉一切不愉快的事,于是她总是很难克制住冲动,就仿佛他是专门针对她的、能成瘾的毒。虽然……实际上到后来,她有些无力承受,可依旧不妨碍她内心对他的渴望。
而且……
舒妙抬眸,轻轻瞥一眼已经起身的男人。他站在树枝下,正在扣衬衣的扣子。她喜欢他的身体,也喜欢他穿上衣服后整体的气质。
倾斜的玫瑰色阳光里,男人穿上白衬衣,因为那光线,衣料显出点半透明的质感。
不需要硬去寻找什么,更不需要硬去抓紧什么,此刻舒妙的大脑里有无数的光点从灵感的池子里冲出来。
舒妙看着那些光点,突然就知道要画什么了。
当晚徐蚀言还是没回家,因为要参加第二天的比赛,而舒妙则在书房画稿子画到晨光初亮,最终因为太久没睡觉而昏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她却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卧室——原来是徐蚀言回家了,他忙完了外面的事,正在厨房做夜宵。
舒妙跳下床,都没穿拖鞋,赤脚轻舞着来到厨房。他见她过来,在她凑近他时单手搂住她。
舒妙便直接跳起来让他托住她,双腿勾住他的腰。
于是又是一次彻底的失控,煤气灶上的火被关掉,半生不熟的食材彻底凉透后,许久都没人再来顾及它们。
喘息声响了一整晚,两人的疯几乎能共振成一首至死方休的糜烂之曲。
月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不是均匀的,她盯着那块光斑,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件连衣裙的领口,那种光线和阴影交界的地方,应该用什么样的剪裁。
他翻身的时候,背脊的线条从肩胛骨一路收窄到腰,那条抛物线她画过无数次,但从来没画精准过——原来那不是弧线,那微微外扩再骤然收拢的形状,像某种她还没找到名字的花瓣。
他的皮肤在月光下看上去是凉的,但贴上去之后却发觉很烫,她想起一块新买的面料——摸上去也是凉的,但手心贴久了会升温。
她在想那块布应该做什么,他低头吻她,把她从面料的世界里拽回来。
他的呼吸声在她耳边,有种韵律的美感。她突然明白了褶皱,褶皱是衣服的呼吸——吸气的时候线条打开,呼气的时候收拢——后来,舒妙设计稿上衣料的褶皱全成了徐蚀言呼吸的节奏,不同的节奏,有不同的含义,稳而缓的象征秩序与安全感,重而粗的显露性感与诱惑。
做完之后,所有刚才在黑暗中浮现的线条、颜色、剪裁,全都排着队等她。
她赤脚跑去拿纸笔,光着腿坐在床上画,笔尖飞快。
他靠在床头看她,不说话。
她画完一张,回头看他,他还在那里。
之后的一段很长的时间,舒妙发现,那些她画得最顺的设计稿,全是与他做完之后画的那一版。
灵感是从他肩胛骨的弧度来的,从他呼吸的节奏来的,从他皮肤被月光照了一个小时之后的颜色来的。
徐蚀言不是陪她创作的人,他是创作本身,是她的缪斯,她所做便是努力地描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