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疏收回落在舒妙和徐蚀言相牵的手上的视线，往两人走近了几步，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来江城一趟，给伯父伯母送新年礼，刚刚来商场选搭配贺礼的花卉，没想到正好碰见你了。”

舒妙困惑：“你给我爸妈送礼？”

顾庭疏一顿，解释道：“虽然我们的联姻没成功，但两家毕竟还有合作关系，对吧？”

对于先前拒绝顾庭疏，大约是顾庭疏后续处理地太周全体贴、也太为她考虑，让舒妙始终有一些愧疚。

“之前不好意思，还有谢谢你帮我和我爸妈解释。”

顾庭疏笑道：“没什么。不过我好像听说你后来还是和伯父伯母吵架了？”

舒妙含糊地嗯了声。

顾庭疏微妙地瞥了一眼徐蚀言，这个少年也正用某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顾庭疏问道：“妙妙，我想单独和你聊两句，可以吗？”

此话一出，徐蚀言直接搂住了身边的少女，透出几分强势、还有几分占有欲极强的警惕。

他面上挂上个冷淡的笑，问顾庭疏：“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没什么必要拉走舒妙吧？”

顾庭疏的眉尾无意识地抽了抽，他讨厌徐蚀言这试图把舒妙据为己有的模样——这个少年明明不配入场的。

顾庭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刻意，语气却将姿态放得更低，问舒妙道：“可以和我聊几句吗？妙妙。”

舒妙犹豫了片刻，终归觉得已经很对不起顾庭疏了，不能这点礼貌都没有，便安抚地拍了拍徐蚀言：“别担心，我很快回来，稍微等我一下。”

徐蚀言唇角抿得极紧，显出几分幼童般的执拗。

明明平时是个心智很成熟的人，但这种时候却会显得偏执顽固。

舒妙顿了顿，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呀。”

徐蚀言怔了怔，终于放开了少女。

顾庭疏微不可查地咬了咬牙，嫌恶地别过了脸。

舒妙与顾庭疏走开了一点说话，顾庭疏瞥了一眼舒妙身后不远处始终盯着这个方向的少年，选择无视掉他。

“妙妙，你因为那个男生和伯父伯母吵崩了？”

舒妙说道：“你反正都听说了，也没什么好问的吧？”

“他们终归是你爸妈，有必要因为一个外人这样和他们闹吗？”

“不是因为徐蚀言……至少不只是因为他。”

顾庭疏看着舒妙，叹息：“其实我明白你的感受，只是做法上是不是有些过了？”

舒妙一顿，被勾起几分愧疚。可她不愿去直视那几分压在心底的愧疚，毕竟她做出抗争这一步，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庭疏敏锐地感受到了舒妙的心情，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无论如何，舒妙，我们永远不可能脱掉我们的姓氏的——你也隐约明白的，只是不愿意去承认，不是吗？”

舒妙别过脸，不愿意接话。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家常，舒妙便回到徐蚀言身边，与他一起离开了。

顾庭疏笑着挥手，和一心想要自由的少女告别，目送她消失在道路尽头。

然后，安静在原地站了许久。

在此处遇到舒妙是碰巧，可这也让他变得更坚定。

他想起初次遇到舒妙时，她在舞台上跳舞的模样，那是个和他一样，正在下坠的优雅灵魂。她也被无形的墙困住了。

她想要叛逃——可就像所有的叛逆在最初都是过激的，舒妙选择那个少年，只不过在选择过去的对立面罢了。

事实是，所有过激的叛逆都逐渐会回到平衡的正轨上。

除了廉价虚幻的自由感，那个少年又能给与她什么、又真的懂得她什么呢？

浅薄的对她痛苦的同情和理解，是对那份痛苦的侮辱，只有他，同样这样痛苦的另一个存在，才能真正和她待在一处。

廉价且失控的风暴，和他能提供的、安全屋中的陪伴和放纵，每个人都终归会走向后者。

被压抑久了，人会被原始的失控和毁灭无意识地吸引，顾庭疏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愿意去理解舒妙如今的行为。

但他更明白，那些原始的失控和毁灭是不长久的，只有冷静深邃的共鸣才是归途。

只有他真正与她感同身受，她也终归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