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妙循着那道声音小心翼翼推开那扇门,然后愣在了当场。
……
如果让后来的舒妙评价高三毕业的这个暑假,她会毫不犹豫地说,那时候她不该对徐蚀言产生任何探究欲,不该试图想要走近这个少年,不该努力地想了解这个少年的隐藏面。
这样一来,即使她喜欢徐蚀言,被这个少年一直冷待的话,她强烈的自尊心总有一天会让她走出这份喜欢,那样她就不会经历后来的扭曲和黑暗。
那天看到的画面堪称震撼,明明平日里是一个冷淡嘴毒的少年,此刻怎么会看起来这么可怜呢?
房间里很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开着。屋中只有两件家具,分别是一个矮柜,和一张小沙发。
一团黑影蜷缩在房间最靠里的角落。
舒妙的双眼在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才终于看清那团黑影是谁。
她没有想过,原来站着时看起来高大的徐蚀言,蜷缩着时只有这么小一团。
他低着头,整张脸隐藏在阴影里,背脊弯曲着,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块镜子,他正拿着一支红色的蜡笔在镜子上画着什么。
舒妙先前听到的古怪摩擦声,就来源于蜡笔在镜面上涂抹的声音。
舒妙的心脏莫名缩紧了一瞬,她顿了片刻,终于轻轻地开口询问:“徐蚀言?”
可蜷缩在墙角的黑影并没有给出一丝反应。
舒妙鼓气勇气,轻轻走到那团黑影面前,再次唤他:“徐蚀言?”
可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舒妙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她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正弓着背在面前镜子上涂抹的少年。
“徐蚀言,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被人戳了一下,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舒妙觉得徐蚀言这张熟悉的脸上,呈现的表情太过陌生了,这样懵懂、无害、近乎幼童的表情,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快要成年的少年脸上?
“……你在做什么?”
“姐姐,我在等爸爸妈妈来接我。”
姐……姐?
舒妙愣住。
对方见她不说话了,继续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画画。
舒妙低头去看,那是一面圆形的镜子,原本应当是有镜框的——那种老式的、有各种颜色、可以立起来的塑料镜框,但此刻只剩下一面裸露的圆镜。
镜面上有被熏黑的痕迹,以至于已经很难从镜面照映出什么。
而此刻熏黑的镜面上,有红色的蜡笔画出的图画,画风是幼年小孩简笔画的那类,舒妙辨识了很久,发现是三个小人,其中两个小人戴着圆顶帽。
舒妙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捧着眼前人的脸,强迫他再次抬起头来看她。
比起平日里性格略显恶劣的少年,此刻的他竟然显得很乖顺,被人突然抬起脸,也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对方。
“你是徐蚀言吗?”
少年点了点头:“姐姐,我叫徐蚀言。”
舒妙想此刻自己的眉头应当已经皱成一团了,眼前的人明明是徐蚀言啊,为什么这样说话,为什么摆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行为如此古怪?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然后说道:“舒妙。”
舒妙愣住,他记得她是谁?好一会儿,她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人。
他是徐蚀言,但似乎又不是徐蚀言。
那双平时里显得冷淡的大眼睛,此刻给人稚童般的错觉——如果忽略那眼白中的红血丝的话。
舒妙将目光挪到他拿着红色蜡笔的右手上。
那只手果然有轻微的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妙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放开徐蚀言被强行抬起的脸,对方果然一被松开,就自动低着脑袋继续在熏黑的镜面上画画。
她站起来,打算出去打个电话。
只是刚转过身,她就不小心撞到了房中那个矮柜,随着撞击,响起重重的啪嗒一声。
舒妙定睛,原来是矮柜上一个相框翻倒了。
背后本专心画着画的少年突然出声,声音带着分天真的冷意:“姐姐,相框,扶起来。”